米花市政大樓的第一枚炸彈在二十二點整準時引爆。
森谷帝二把炸藥埋在一樓承重柱的基部,計算精確到毫秒。
爆炸的衝擊波從大廳中央向外擴散,依次摧毀了正門旋轉門、東西兩側樓梯間、以及通往地下停車場的消防通道。
整棟大樓的出入口在同一瞬間崩塌,碎石和扭曲的鋼筋封死了所有與外界連接的路徑。
五層電影院與地面的通路被攔腰截斷,消防隊的雲梯車被堵在警戒線外面,救護車的警笛聲和人群的尖叫混在一起,把米花町的夜空攪得支離破碎。
大面積停電緊隨其後,照明系統全滅,只有應急通道的綠色指示燈還在瀰漫的煙塵中發出微弱的螢光。
電影院大廳里的觀眾四散奔逃,有人被倒塌的座椅絆倒,有人抱著孩子鑽進洗手間,有人拼命拍打被封死的安全出口。
小蘭被混亂的人流推搡著落在最後,當她衝到影院正門口時,一塊從天花板上坍塌下來的混凝土橫樑已經將大門死死封住。
柯南從警車上跳下來,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還在不斷掉落碎石的建築。
他踩著塌陷了一半的樓梯往上爬,手電筒的光束在濃煙中只能照出不到一米的距離,腳下是碎裂的水泥板,頭頂是隨時可能二次坍塌的樓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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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爬上了五層,站在這片被碎石封死的大門前大聲拍門,但混著鋼筋的混凝土把電影院封得太死,他的聲音根本無法穿透那道厚重的廢墟。
他在碎石堆上瘋狂地扒了好一陣,指甲裂了好幾處,手指被鋼筋割破,鮮血混著灰塵在指尖凝固,然後他忽然停住了。
大門旁邊的牆壁上,一部老式內部電話的聽筒還完好地掛在底座上。
他抓起聽筒撥通了電影院的內部號碼,然後用蝴蝶結變聲器調至工藤新一的聲線。
電話那頭傳來小蘭急促的呼吸聲。
她聽到「新一」的聲音時明顯愣了一下,然後聲音開始發抖,但她沒有哭。
「這裡好黑,爆炸之後大家都不見了,我找不到出口。」
柯南靠在碎石堆上閉上眼睛,讓變聲器把每個字都穩穩地壓進聽筒里。
「別怕,他就在電話的另一頭,不會離開。
現在需要你做一個很重要的事,先深呼吸,然後按照我說的步驟去銀幕後面的牆壁那裡看看。」
小蘭拿著手機走到銀幕後方,在牆壁上發現了一個嵌入牆體的大型定時炸彈。
倒計時顯示還剩幾十分鐘。
她跪在炸彈前,用沾著灰塵的手指按照新一的指示一根一根地拆除外部引線。
「先拆外層塑料殼,再拔掉延時引信的兩端接頭,然後把並聯的副線路依次剪斷。」
她的動作很慢,很穩,每做完一步都會對著電話說一遍自己剪了哪根線,讓電話那頭的新一幫她確認。
柯南靠在碎石堆上,聽著她的聲音,用手指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一筆一畫地畫出炸彈的內部線路圖,然後告訴她下一步該怎麼做。
當所有外部引線都被拆除之後,炸彈的核心控制器自動彈開,露出最後兩根線:紅色和藍色。
兩根線並排纏繞在一起,被一個獨立計時器連接在起爆裝置的正負極上。
炸彈附帶程序在這一刻正式激活,擴音器里傳出預先錄製的電子合成音,冷冰冰地重複播放著同一句話:
『一根是起爆線,一根是安全線,剪錯直接爆炸。』
柯南靠著碎石堆,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
森谷帝二在展廳里那句「他們喜歡紅色」像刀子一樣扎進他腦子裡。
森谷早就計劃好了這一步,故意把紅線設成起爆線,專門針對他和小蘭設計了一個以個人偏好為誘餌的死亡陷阱。
但他不確定。這兩根線在電話里聽起來沒有任何區別,他看不到實物,只能憑小蘭的描述去推測,而小蘭的聲音已經有些啞了,他知道她在害怕。
電話那頭的小蘭忽然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叫了一聲「新一」,
「紅色和藍色之間怎麼選。」
柯南靠在碎石堆上,沒有回答。
他把變聲器暫時關掉,用自己的聲音極輕極輕地說:
「不能同生,我們就同死。隨便剪,就算爆炸我也不會離開,我會一直在這裡陪著你的,不會走的。」
小蘭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陣,然後他聽到她笑了一下,「知道了。」
她拿起剪刀,手指平穩地伸向其中一根線,對著電話說:
「新一,剪完這根線之後我要去吃那家新開的甜品店的草莓蛋糕,你要陪我一起去。」
然後刀刃合攏,那根線在鋒利的金屬邊緣下應聲而斷。
計時器停了。
炸彈內部發出極輕的一聲電子蜂鳴,紅色數字跳動了幾下,然後徹底歸零。
沒有爆炸。她剪對了。
柯南靠在碎石堆上,感覺到背後冰涼的混凝土終於有了實實在在的重量。
他仰頭看著天花板,灰塵從裂縫中簌簌落下,落在他的眼鏡片上,模糊了視野。
他對著電話說:「剪對了,我們都安全了,消防隊很快就到,你不會有事的。」
他的聲音很穩,但握著聽筒的手在發抖。
小蘭在電話那頭哭了出來。
那哭聲很輕,像是被壓了太久太久,終於在這一刻鬆開了所有的繩索。
她哭著說:「新一,你這個笨蛋,嚇死我了。」
他說:「對不起。」
她說:「沒關係,草莓蛋糕要雙倍。」
他說:「好。」
聽筒里只剩下她斷斷續續的呼吸聲和遠處消防車越來越近的警笛。
他沒有掛電話,也沒有再說任何話,只是靠在那片封死他們的碎石堆上,聽著她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電影院外面的夜空里,米花町的燈火在硝煙中一盞接一盞地重新亮起來,他知道自己又贏了一次。
他知道他有一次連累了小蘭,所以和他有仇的人都可能傷害小蘭去報復他。
柯南捂住自己的眼睛,眼淚忍不住的流了下來。
他不想的,可是他還會連累小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