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矢昴趕到的時候,對小蘭微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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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到小蘭電話知道柯南被找到了,這會兒看見柯南身上的繃帶時,墨綠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面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
蹲下來用沒受傷的左手把柯南抱了起來,特意避開了他的傷口,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肩上:「我來接你了,我們回家。」
他抱著柯南往工藤宅的方向走,柯南趴在他肩上,看著小蘭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街角的轉彎處,心裡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塊。
他盯著街邊玻璃上,映出他小小的臉,心臟突然毫無預兆地抽痛了一下,
好像在哪兒見過差不多的玻璃瓶子,裡面裝著的淡黃色液體,被一隻戴乳膠手套的手拿著,湊到他嘴邊……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一定發生了很糟糕的事。
「昴先生,」他拽了拽沖矢昴的大衣領口,聲音悶悶的,「我是不是丟了很多記憶啊?」
沖矢昴的腳步頓了半秒,他當然查過,江戶川柯南失蹤的四十二天裡,所有監控都像瞎了一樣,連半條線索都找不到,除了組織,沒人有這麼大的本事。
但他只是把人往上抱了抱,聲音放得很輕:
「沒關係,想不起來也不是壞事,至少你現在平安回來了。
等你身體養好了,該記起來的,總會回來的。」
柯南沒再說話,把臉埋進他的大衣領子裡,那種被人當成實驗品觀察的恐懼感像刻在骨子裡,揮之不去。
閉上眼,感到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他攥緊了拳頭,繃帶下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是偵探,他一定要把丟失的記憶找回來,一定要搞清楚,這四十二天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風把最後一片銀杏葉吹到了他的發頂,沖矢昴伸手把葉子摘下來,指尖碰到他柔軟的發旋,抬眼看向工藤宅的方向,眼底的溫和褪去了大半,只剩一片冷沉。
他太清楚組織的手段了,能把人完好無損地送回來,還清除了記憶,只能說明他們想要的東西已經拿到手了。
而江戶川柯南,或者說是工藤新一,這個他們放在明面上的魚餌似乎沒用了。
想到這裡,他眼底暗了暗。
如果不能吸引黑衣組織的目光,這個孩子最後的結局可能就是實驗室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時候工藤優作夫妻,還能心安理得的在美利堅生活,他們難道打算養個小號,不管這個大號了?
以這對夫妻的人脈,不知道能不能護住他們的獨子。
聽到隔壁的動靜,灰原哀直接沖了出來。
茶色短髮被風颳得亂糟糟的,她趴在監控屏幕前盯了好久,就為了等柯南回來。
她扶著工藤宅的門框喘得厲害,指尖扣著木質門框,指節用力到泛出青白。
視線落在沖矢昴懷裡那個小小的身影上時,心終於落了下來。
沖矢昴的聲音很輕,「他還活著,只是路上睡著了。」
灰原猛地回神,才發現胸口悶得發疼,大口吸進去的冷空氣嗆得她直咳嗽,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四十二天對她來說比四年還要漫長。
黃昏別館出事的那個雨夜,沖矢昴一身是血地翻進工藤宅後窗的時候,她正在地下室調A藥的中和劑。
抬頭就看見他黑色大衣被血浸得發黏,右手的傷口深得能看見骨頭,左肩還留著子彈擦過的焦黑痕跡,連站都站不穩。
包紮好身上的傷口,他就把在黃昏別館的前因後果和所有發生的細節,一一敘述出來。
她聽完沒掉一滴眼淚,回到阿笠宅地下實驗室里,沒日沒夜地泡在裡面。
她太清楚組織的手段了。
如果工藤新一的身份暴露,等待他的絕對不是一槍斃命,一定會成為實驗體的。
可當沖矢昴把柯南輕輕放在羊絨沙發上,她湊過去解開他手上的繃帶時,指尖還是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
肘窩處密集的靜脈針孔是每周兩次全血採集留下的,
手背上的淺褐色印子是長期插留置針的痕跡,
指腹上的細小傷口是每日微量採血的穿刺點,
就連手腕上那圈青紫色的勒痕,都和組織實驗室里專用的固定帶壓出來的形狀分毫不差。
她曾經在實驗室里見過太多一模一樣的痕跡。
那是把活體當成小白鼠,系統性、高頻次、專業操作才會留下的印記。
「白蘭地知道他是A藥的活體樣本。」
灰原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些針孔的位置、深度、間隔。我以前在組織見過他的實驗記錄,他最喜歡用健康的活體做基因測序。」
柯南的睫毛就在這時輕輕顫了一下。
他睜開眼,視線被落地窗透進來的橘色夕陽晃得模糊了好半天,才看清面前的兩個人。
沖矢昴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銀框眼鏡後的眼睛依舊是溫和的弧度。
灰原坐在他旁邊的扶手邊,臉色依舊是慣常的冷淡,眼眶卻紅得厲害。
他撐著沙發扶手艱難地坐起來,剛一用力,手腕上的傷口就扯得發疼。
他低頭看了看纏滿繃帶的手,又動了動腿,膝蓋以下像灌了鉛,半分知覺都沒有。
嗓子幹得像被砂紙磨過,他啞著嗓子開口,「我這是怎麼了?」
沖矢昴和灰原對視了一眼,空氣安靜了幾秒,只剩壁爐里的柴火噼啪炸響的聲音。
「已經沒事了,現在活著就夠了,其他的以後再說。」
她刻意別過臉去不讓柯南看見她泛紅的眼尾,柯南卻看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再追問之前發生什麼,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沉沉睡了過去。
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羊絨地毯上,安安靜靜的。
詹姆斯對著沖矢昴比劃了個「有事喊我」的手勢,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回去。
沖矢昴走到窗邊,指尖撥開窗簾的縫隙往外看。
街角停著的那輛黑色轎車的尾燈閃了一下,他從米花町一路開回來就知道,有人跟在後面。
組織的人沒走。
他們把柯南扔回來,從來不是什麼大發善心,是要把他當成最顯眼的魚餌,把所有藏在暗處的紅方勢力一個個都釣出來。
他放下窗簾,把那道尾燈的殘影關在窗外。
沙發上的柯南翻了個身,嘴裡含糊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
灰原哀靠在扶手椅里,眼皮也開始打架。
精神緊繃了一個多月,看到人被找回來了,這一放鬆就困得不行了。
他在黑暗裡站了片刻,只是走到沙發前,把滑到地上的羊絨毯撿起來,輕輕蓋在柯南和灰原哀兩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