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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黃昏別館(6)

  第二天正午

  陽光穿過宴會廳的彩繪玻璃,把黃金牆面折射出的碎金撒在剛鋪好的亞麻桌布上,迷迭香烤羊排的香氣混著碧螺春的清甘飄得滿屋子都是。

  阿莫斯指尖捏著銀質刀叉,手腕輕輕一旋就切下一塊帶焦邊的羊排,連溢出的醬汁都沒濺到桌布上。

  他旁邊的琴酒指尖搭在黑咖啡杯的瓷柄上,指節冷白,墨綠的眼尾漫不經心地掃過牆角新換的波斯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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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沾了血的那塊已經銷毀,現在這塊和原來的花紋、絨長甚至磨損痕跡都分毫不差。

  連牆面上補過漆的彈孔都和周圍的復古花紋嚴絲合縫。

  大上祝善倒下的那塊大理石地磚被專業拋光機磨得能照出人影。

  門鈴聲叮咚響起的時候,阿莫斯剛把羊排送進嘴裡,刀叉碰到骨碟發出輕脆的「叮」聲。

  他眼皮都沒抬,只低低「嗯」了一聲,站在旁邊候著的莫特拉克立刻會意,白手套按在胸口微微欠身,轉身去開玄關的門。

  門外站著目暮警官、高木和佐藤,還有四個荷槍實彈的警員,幾個人的褲腳都沾了山路上的泥。

  目暮看到莫特拉克的瞬間,胖臉先僵了半秒,攥著警帽的指節都緊了。

  上次烏丸家的遊輪事件,就是這位執事拿著一疊投訴信把FBI和公安的人全攔在了門外,最後他被扣了三個月獎金,被上司罵得狗血淋頭。

  他清了清嗓子:「莫特拉克先生,我們接到報警稱這裡發生了惡性兇殺案,多名被害人昨夜遇害,需要入內調查。」

  莫特拉克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標準微笑,扶了扶袖口別著的銀色紐扣,側身半擋在門口,語氣客氣的說到:

  「目暮警部恐怕是接了假警,昨夜別館裡沒有任何兇殺案發生。

  我家少爺正在用午餐,諸位聲音小些,擾了少爺的興致,我不好交代。」

  「沒有兇殺案?」

  沖矢昴從警車後面走了出來,他右手掌纏著的繃帶已經洇透了血,左肩的彈傷還在往外滲血,

  風衣下擺破了個大洞,沾著乾涸的泥點和焦痕,

  下巴上冒了一層青胡茬,眼裡全是紅血絲。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莫特拉克:

  「那我昨夜親眼看見的屍體是幻覺?

  大上祝善中毒倒地,茂木遙史眉心中彈,千間降代、槍田郁美挨個被槍殺,

  還有那個戴眼鏡的小學生江戶川柯南被人擄走,

  這些人都去哪了?屍體又在哪?」

  「沖矢先生說笑了。」

  莫特拉克連眼皮都沒抬,「您昨天強勢要求藉助,然後喝了幾瓶價格昂貴得酒,還醉得在客房吐了一地,

  你怕不是賠不起,才凌晨酒翻窗逃走了,我們還沒找您要賠償呢。

  至於您說的什麼偵探、屍體,別館裡除了我們和少爺,連只野貓都沒進來過。」

  目暮警官轉頭看向沖矢昴,語氣帶了點遲疑:

  「沖矢先生……你是不是最近研究壓力太大,產生幻覺了?」

  「我沒有!」

  沖矢昴的拳頭攥得死死的,繃帶被血洇得更紅,

  「那個人偶!宴會廳角落裡的面具人偶!

  底座里藏著錄音機,昨晚還在放四十年前烏丸蓮耶屠殺學者的錄音!

  柯南和我一起拆的底座,你們進去查就知道了!」

  目暮猶豫了幾秒,還是帶著高木和佐藤進了宴會廳。

  那具半人高的面具人偶確實還站在角落,紅眼睛一明一暗地閃著,

  高木蹲下去擰開底座的螺絲,裡面卻空的,別說錄音機、磁帶,連半根電線都找不到。

  佐藤舉著魯米諾噴劑噴了長桌、地毯和牆面,半點亮藍色的血跡反應都沒有,所有地方都像剛用消毒水擦過十遍,連個多餘的指紋都找不到。

  她湊到目暮耳邊,聲音虛得發飄:「警部,什麼痕跡都沒有,乾淨得離譜。」

  目暮的臉從困惑變成尷尬,又從尷尬變成了那種他每次碰到烏丸家的事都會有的、發自內心的無奈。

  他早就知道,沾了烏丸家的案子,從來就沒有能查明白的。

  「目暮警部查完了?」

  阿莫斯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銀眸漫不經心地掃過門口站著的一群警員:

  「站著也累,要不要坐下來吃塊焦糖布丁?剛烤的,焦糖殼脆得很。」

  目暮連忙擺手,胖臉上全是汗:

  「不、不用了,公務在身,就不打擾烏丸先生用餐了。」

  「哦?公務啊?」

  阿莫斯挑了挑眉,指尖敲了敲桌沿,

  「剛好我也有公務想請教警部,警視廳憑著一個醉酒者的胡言亂語,就出動這麼多警力私闖私人住宅,按霓虹的法律,是不是得給我個書面致歉?」

  莫特拉克適時地舉起手裡的平板,屏幕上是已經排版好的投訴信,

  附件里連昨晚沖矢昴偷偷在酒櫃那邊喝酒,醉兮兮的回客房,最後翻窗的高清監控:

  「我今天下班前會把投訴信一式三份發去警視廳監察室、東京地方檢察廳和首相官邸法務秘書處,諸位回去等通知就好。」

  目暮的臉瞬間白了,上次遊輪的投訴信就讓他被長官責罰,這次還要鬧到首相官邸,他立刻彎下腰鞠躬,腰彎得快九十度:

  「烏丸先生實在抱歉!是我們工作失誤!我們這就收隊!改日一定登門賠禮!」

  沖矢昴站在宴會廳中央沒動,指尖掐得掌心的傷口崩開,血從繃帶縫裡滲出來。

  他清楚自己沒看錯,昨天的屠殺、血、還有被擄走的柯南,全是真的,可眼前所有證據都被消得一乾二淨,連個把柄都沒給他留。

  他抬眼看向阿莫斯,聲音冷得像冰:「白馬探不會憑空消失,柯南也不會,我會再來的。」

  阿莫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站起身朝他走過來。

  他走到沖矢昴身邊停下,側頭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

  「赤井秀一,你藏得倒是挺好。」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沖矢昴的左肩,剛好拍在彈傷的位置,沖矢昴疼得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這次就不追究你私闖民宅的責任了,」

  阿莫斯收回手,「下次再想進來,不用報警,我隨時歡迎。

  對了,回去告訴FBI的人,想碰我的東西,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命。」

  說完他轉身上樓,琴酒跟在他身後,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只是經過目暮身邊時,墨綠的眸子冷冷掃了他一眼。

  目暮瞬間汗毛倒豎,拽著屬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連沖矢昴都忘了叫。

  阿莫斯走到二樓欄杆邊,看著沖矢昴攥著拳、一瘸一拐地走出玄關的背影,指尖在欄杆上輕輕敲了敲。

  琴酒站在他身側,順著他的視線掃了一眼那道狼狽的背影。

  「這個老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阿莫斯彎起眼,轉身往小餐廳走。

  院門口的白山茶被正午的陽光曬得發亮,地下室隱約傳來白蘭地興奮的笑聲,整座別館安安靜靜的,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