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為了露營舒服點?
露營前一天,霓虹就從深冬跳回了初秋,初秋的清風把奧多摩山區染成了層次分明的油畫。
深橙的紅楓疊著蜜金的山毛櫸葉,被山風卷著飄進湖面,奧多摩湖像一塊揉碎了天光的藍寶石,粼粼波光晃得人眼暈,連風裡都浸著湖水清冽的涼意。
鈴木園子包的七座中巴慢悠悠盤著山路上來,車廂里吵得像捅了麻雀窩。
元太把塞滿零食的登山包抱在懷裡,晃著腳嚷嚷要第一個衝上山找最適合搭帳篷的地方。
步美趴在車窗邊拍外面的紅葉,發梢別著的小雛菊發卡晃來晃去。
灰原塞著耳機靠在椅背上翻學術期刊,指尖翻頁的動作從上車起就沒停過,卻始終沒看進去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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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南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手裡攥著的筆記本已經被他捏得起了褶。
從知道阿莫斯答應園子來露營開始,他查了整整三天的資料,翻遍了日本所有能公開查到的財閥名錄。
關於「烏丸昱辰」的信息少得可憐,只知道他是烏丸財團直系繼承人,常年待在歐洲掌管海外業務。
近十年在霓虹公開露面的次數加起來不超過五次,連鈴木史郎提到他的名字都要壓低聲音,恭敬得不像話。
他在筆記本上「烏丸昱辰」四個字後面又重重畫了個問號,心裡的不安像瘋長的藤蔓,纏得他胸口發悶。
「別想了,還不能確定那是琴酒,只是像而已。」
灰原沒有睜眼,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這不僅僅是告誡衝動的柯南,也是在暗暗的安慰自己。
「而且如果真的是琴酒,他們要是想動手,我們昨天就死在毛利家了。既然沒動手,就只是來找樂子的。」
「找樂子?」柯南的聲音發緊,
「琴酒那種人會來這種地方找樂子?新幹線爆炸炸死了光彥,月影島他殺了多少人,還帶走了淺井成實……」
「正因為是那種人,我們才更不能輕舉妄動。」
灰原終於睜開眼,灰藍色的瞳孔里壓著化不開的恐懼,她掃了一眼前排正湊在一起看紅葉照片的步美和元太,聲音更輕了,
「別讓他們注意到你,我們碰不起。真惹惱了他們,今天來露營的人,一個都走不出這座山。」
柯南攥緊了手裡的筆,指節泛白,沒再接話。
他當然知道碰不起,琴酒那種殺人不眨眼的瘋子。
中巴在湖邊停車場停穩的時候,午後的陽光剛好斜斜掃過湖面,晃得人睜不開眼。
園子第一個蹦下車,擼著袖子指揮男生搬行李搭帳篷,小蘭拎著水桶去湖邊的管理處辦登記,
毛利小五郎忙完,找了個向陽的吊床躺下去,手裡的啤酒罐還沒拉開,就已經打起了呼嚕。
柯南剛抱著睡袋走到提前劃好的帳篷區,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穩的引擎低鳴。
他下意識回頭,就看見一輛黑色保時捷卡宴,正沿著紅楓夾道的林間公路開過來。
車輪碾過地上的落楓,發出細碎的嘎吱聲,車頂落了幾片艷紅的楓葉,穩穩停在了停車場最僻靜的角落。
駕駛座的門先開了。
琴酒先跨下來,回身伸手扶了阿莫斯一把。
他穿了件菸灰色的衝鋒衣,登山靴底厚,踩在鋪著落葉的地上容易滑。
阿莫斯的銀灰色短髮被山風吹得有點亂,
摘下金絲眼鏡擦了擦被湖面反光晃花的鏡片,接過琴酒遞過來的保溫杯抿了一口熱可可,暖得眯了眯眼,笑著抬下巴指了指前面的景色:
「這地方空氣確實不錯,難怪鈴木園子念叨要來。」
琴酒今天換了件深墨綠的登山外套,銀長發利落束在腦後,少了幾分平時的殺伐戾氣,看著倒像個來登山的高冷大學生。
他掃了一圈露營地的地形,把停車場出口、湖邊步道、山脊線制高點、管理處後窗所有進出路線都在心裡標了一遍,
他才淡淡「嗯」了一聲,彎腰把摺疊椅從後備箱搬出來,放在向陽的位置,又給阿莫斯墊了個羊絨坐墊。
後車廂門緊接著被拉開,白蘭地背著半人高的登山包跳下來,
他穿了件印著「我愛實驗」四個白字的米白色抓絨衛衣,戴了頂黑色漁夫帽,眼睛亮得像要進山挖金礦:
「阿莫斯!一起挖寶啊」
「你自己去玩,附近挺安全的。」
阿莫斯笑著敲了敲他的登山包,
「讓你帶的冷藏箱都帶了?」
「帶了帶了都帶了!」
白蘭地拍了拍包的側袋,裡面傳來玻璃瓶碰撞的輕響,
「我還帶了個迷你冷藏箱,能裝二十支採樣管呢!」
琴酒掃了他一眼,薄唇輕吐出一個字:「吵。」
白蘭地立刻縮了縮脖子,把音量壓低了好幾個度,還是忍不住湊到阿莫斯耳邊碎碎念。
不遠處的帳篷後面,柯南站在支架邊,指節攥得發白,指甲都嵌進了肉里。
他身邊的灰原已經徹底僵住了,這個聲音...,
手裡剛拆開的黑巧克力掉在地上,臉色慘白得像紙,連嘴唇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後頸的寒毛全豎了起來。
回頭看去,不是那個熟悉的上司,鬆了一口氣。
「我們離他們遠點,只要不湊上去……」
柯南拉住她冰涼的手腕,壓低聲音想安撫她,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元太的大嗓門從不遠處飄過來:「哇!哥哥你也是來露營的嗎!」
元太抱著半袋薯片,嘴裡還嚼著沒咽下去的薯片渣,仰著頭好奇地盯著白蘭地掛在包上的工兵鏟。
步美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左眼還戴著醫用眼罩。
那是上次廢棄工廠爆炸案里被碎片劃傷的,怯生生地問:「哥哥你是來挖植物的嗎?」
白蘭地蹲下來,動作熟練地從背包里抽出一本《奧多摩山區蕨類植物分布圖鑑》
翻到做了紅色標記的那一頁指給他們看:「對呀,我是搞生物研究的,來採集植物樣本。
你們看這種葉片背面有金棕色孢子囊的,就是我要找的樣本,看到了記得喊我好不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步美的眼罩和元太臉上還沒消退的淡粉色疤痕,沒多問什麼。
「山里路滑,別跑太快,小心摔著。」
「哇!哥哥你好厲害!」,白蘭地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柯南的臉已經黑成了鍋底,他眼睜睜看著白蘭地扛著工兵鏟跟在兩個小孩後面往樹林走。
阿莫斯靠在摺疊椅上,看著白蘭地蹲在樹根下敲敲打打,被兩個小孩圍著問東問西的樣子,眼底漾開一點惡劣的笑意。
「烏丸哥哥你真的來啦!」
鈴木園子剛把燒烤架的說明書撕壞了,抬頭看見阿莫斯,立刻扔了手裡的破紙蹦過來,
琴酒早有準備似的,遞了個全新的組裝好的燒烤架配件給她,冷著臉沒說話,園子早就習慣了他這副冷冰冰的樣子,接過配件道了聲謝,又蹦蹦跳跳回去折騰燒烤了。
阿莫斯端著熱可可,抬眼掃了一眼柯南躲的帳篷方向,嘴角勾了點淺淡的弧度。
琴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指尖碰了碰腰後別著的消音手槍,阿莫斯輕輕搖了搖頭,意思是不用管。
他就是來看戲的。有工藤新一在的地方,怎麼可能少得了死人?
這麼好的打發時間的機會,浪費了多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