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麥叛逃已經是幾個月之前的事情了。
但是組織上層的處理通知遲遲未下,懸而未決的壓力像架在頸側的冷刀,壓得朗姆坐立難安。
辦公室的窗簾拉得密不透光,菸灰缸里的菸蒂堆得冒了尖,指節被燒到盡頭的火星燙了一下他才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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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鬆開的領扣又下意識系了回去,這時親信剛好進來,低聲提醒線上會議還有五分鐘開始。
加密會議室頻道亮起時,琴酒和伏特加的已經在線。
琴酒靜靜的靠在椅背上,帽檐陰影遮了大半張臉。
指節漫不經心地搭在腰間伯萊塔的槍柄上,周身的冷冽殺意隔著屏幕都能刺得人皮膚發緊。
威士忌還沒有上線,朗姆盯著那枚灰色圖標飛速盤算:
這次是BOSS親召的會議,議題只有黑麥問責,畢竟黑麥是他一手提拔的,失察之責是躲不掉,但認罪的分寸?
認輕了像敷衍,認重了萬一被撤,他在霓虹經營多年的根基就全沒了。
要不要拉琴酒下水。畢竟黑麥在行動組這麼久,琴酒都沒有發現?
威士忌卡著會議開始前三十秒上線,依舊是沒有直接出鏡。
這次事件本質與他無關,出席會議更多的是為了看熱鬧。
BOSS的頭像最後亮起。
大家起身對BOSS行禮問好才又坐下。
沒有半句寒暄,屏幕中央直接跳出一行冷硬的字:「黑麥的事,朗姆,你怎麼說。」
不是問句,是已經定性的命題。
朗姆喉結滾了滾,再次起身,面向中央的屏幕單膝跪地,頭垂得幾乎貼到桌面:
「屬下失察,願領責罰。」
會議室靜了幾秒,想了又想,最終決定不把琴酒拉下水了,省得被落井下石就麻煩了。
這時他後背已經浸出一層冷汗,襯衫黏在皮膚上涼得慌,但是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這時威士忌開了口,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每個字卻落得極穩:
「先生,朗姆大人這次確實失察。
但霓虹情報組攤子鋪得大,外圍人員成分雜,誰也做不到面面俱到。
黑麥是他親手提拔的,出了事他比誰都難堪。」
朗姆愣了愣,不自覺的看向屬於威士忌的黑色屏幕。
殊不知屏幕那邊的威士忌壓根兒沒在看他,正低頭翻著手邊的任務報表,語氣不緊不慢。
只聽那慵懶的聲音繼續傳來:
「況且,黑麥叛逃剛好卡在霓虹情報組和後勤組的交接空窗期。
這個漏洞我跟後勤組核實過了,也不能算是情報組單方面的疏漏。」
威士忌合上文件,終於抬眼看向屏幕,誰都沒看見的銀瞳里漾著淺淡的笑意。
「留他在霓虹戴罪立功,比換個新人從頭摸起划算,至少他熟這邊的情況。」
屏幕上又跳出來一行字,語氣帶著點對自家弟弟的縱容打趣:
「威士忌,你倒是會做人情。」
威士忌笑了笑,語氣溫和得像跟長輩撒嬌:
「我只是從組織利益出發,霓虹這邊確實需要個熟手盯著,換人代價太大。」
沉默幾秒後,最終指令跳了出來:
「依你所言,朗姆留任霓虹情報組負責人,權限降一級,由威士忌監督。」
假朗姆懸著的心瞬間落地,頭磕得更低:
「是!謝先生,謝威士忌大人!」
會議結束,頭像逐個灰掉。
朗姆靠回椅背擦了擦額角的冷汗,親信湊上來問情況。
他端過茶杯壓了壓發抖的指尖,語氣已經平穩了不少,甚至帶了點算計的得意:
「威士忌在會上保了我,雖然權限降了一級,但位置還在。」
親信遲疑:「威士忌大人為什麼幫您?」
朗姆冷笑一聲,把會議上的細節翻來覆去捋了一遍,越想越覺得自己摸透了對方的心思:
「他剛從歐洲調回來,行動組有琴酒把控得密不透風,情報組可是我的地盤,來霓虹自然需要個肯配合他的人。」
他敲了敲扶手,「通知下去,山崎和波摩要對接情報組就放他們進來,這些人暫時是來給我幹活的。」
杯戶町的宅邸里,威士忌剛退出會議終端,莫特拉克躬身遞來了情報組的反饋:
「少爺,朗姆那邊傳話說感激您的援手,已經同意山崎和波摩進情報組核心對接。」
「比我想的還上道。」
威士忌翻了翻文件笑,指尖漫不經心地划過協議上朗姆的簽名
「他自己主動提出來,比我硬塞人省事多了。這會指不定還在得意,覺得我剛來霓虹需要他搭橋呢。」
「要給點甜頭嗎?」
「給。」威士忌把文件丟在一邊。
「頭幾批情報挑點有用的次級情報給他,讓他覺得自己的判斷沒錯。這種自作聰明的人才最好用。」
「」你倒是會送人情。」
琴酒的聲音從玄關傳來,他剛從靶場回來。
銀色長髮還沾著室外的冷意,手裡拎著槍械保養箱,指尖還沾了點黑色的的槍油,顯然已經站在門口聽了好一會。
「陣哥這語氣怎麼跟先生一模一樣。」
威士忌放下牛奶杯朝他伸手。
琴酒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怕槍油蹭到他的居家服。
威士忌卻自動湊過來,肩膀穩穩貼住他的手臂。
琴酒沒再躲,拆開保養箱給手槍上油,動作穩得和殺人時別無二致,動作流暢帶著特別的美感。
反正威士忌就這麼側著臉看的入神。
「陣哥真好看。」
琴酒沒有出聲,手裡的動作更加輕快的一些。
果然,認真的男人最有魅力。
第二天組織據點的會議室里,山崎和波摩前後腳進來。
山崎把列印好的對接協議放在桌上,見波摩端著杯冰拿鐵進來:「從橫濱趕過來的?」
昂了一聲,波摩把咖啡放下,拉過協議翻了兩頁
「保密條款寫得夠嚴的所有給朗姆的通報必須經你簽字?」
「對。情報組原有系統不更動,但他能看到的東西,每一份都得先過我這關。」
山崎把簽字筆遞過去,語氣公事公辦。
「那白道資金這邊也一樣。」
波摩簽了字,抿了口咖啡里的奶泡。
「給他的報表我單做一套好看的,真實流向直接傳莫特拉克。他以後查帳都對得上數,只是不知道那數是我隨手寫的。」
山崎收起協議,難得抬了下嘴角。
當晚回到宅邸,威士忌窩在沙發里看對接進度表,琴酒從外面出任務回來,風衣上還沾著深秋的涼意。
在琴酒坐下時,他把腦袋自然地靠在琴酒肩膀上,聲音懶懶洋洋:「朗姆那邊暫時沒事了。就他那個能力很快就會被架空。」
「嗯。」
琴酒抬手把滑下來的羊絨薄毯給他掖好,指腹擦過他微涼的耳廓。
「打算什麼時候收網?」
「不急。」
威士忌閉著眼打了個哈欠,呼吸掃過琴酒的頸側。
「等他把霓虹這邊所有該扛的黑鍋,該得罪的人都攬完了再說。」
說著說著,威士忌的呼吸漸漸均勻,顯然是困極了。
琴酒的手機亮了一下,是伏特加發來的明天任務簡報。
他單手劃開看完,調成靜音,然後繼續處理工作。
偶爾不動聲色地換了個姿勢讓肩上的人靠得更穩。
客廳里靜得只剩兩人交疊的呼吸聲。
朗姆也許到死都不知道,他已經成了威士忌棋盤上的棄子預備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