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綿細雨飄灑的午後,諸星大趁著任務空檔,獨自走進了街角那家老牌咖啡館。
這段時間三人分工明確,波本去橫濱對接情報線,蘇格蘭跟著後勤隊伍在千葉處理現場收尾工作,唯獨他暫時空閒下來。
路過這家熟悉的小店時,腳步下意識停了下來。
時隔許久再來,咖啡館依舊還是記憶里的模樣。深綠色的遮陽棚,門口隨風輕響的風鈴,靠窗那個熟悉的座位,一切都未曾改變。
推門而入,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宮野明美正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低頭看著手機,面前擺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
看見推門進來的人,她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看著溫柔又舒心。
「今天不用出去執行任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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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才有安排。」諸星大在她對面坐下。
兩人之間早已養成無需多言的默契,她不問他為何恰巧出現在這裡,他也不必刻意解釋緣由,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還是和以前一樣,黑咖啡嗎?」明美熟練地抬手招呼店員。
諸星大點了點頭。
明美總是記不清他更偏愛美式咖啡,卻次次都能點對他喜歡的口味。
這份細碎的小矛盾,反倒讓他心裡覺得格外安穩,她記住的從來不是飲品,而是他平日裡喝咖啡的模樣。
咖啡上桌時,諸星大留意到今天的明美化了淡淡的妝容,氣色比起往日好了不少。
她身上穿著一件淺灰色毛衣,袖口微微起了點毛邊,正是從前兩人坐在這裡,她說起等妹妹宮野志保學業結束,就帶她去北海道看雪景時穿的那件衣服。
往日的一幕幕還歷歷在目,如今再想起,只剩滿心難言的複雜心緒。
明美單純美好又柔弱,她不像組織長大的那些成員,更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
他沒想到明美是這樣的女人,對於接近利用她進入組織,越來越感到愧疚。
但是,他從不後悔,她那個研究院的妹妹,可能是自己接觸組織核心的突破口。以後再補償這個美好的女人吧。
「志保最近好像一直都在加班。」明美輕輕攪動著杯里冰涼的咖啡,語氣里滿是擔憂,像只是單純的和男朋友抱怨。
「我經常很晚才能收到她的消息,問她累不累,她總說沒事,還說實驗室的研究有了新進展。」
她抬眸看向對面的人,輕聲問道:「你說她是真的輕鬆,還是怕我擔心,故意瞞著我呀?」
諸星大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心底清楚所有真相。
他知曉宮野志保現在所在的實驗室位置,清楚她日復一日熬夜調整實驗數據,甚至知道她近期的研究成果屢次被白蘭地駁回重做。
可這些深埋在黑暗裡的秘密,他半個字都不能吐露。
這些不是他這個剛剛獲得代號的成員該知道的。這些情報是好不容易打進這個實驗基地的一個臥底傳出來的。
為了讓明美放心暴露出來這些情報,是對那名臥底的不負責,把他的命不當回事。
他坐在熟悉的位置,穿著平日裡的衣衫,兩人之間看似近在咫尺,實則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她頭腦聰慧,心思沉穩,能夠照顧好自己的。」他只能說出這般安慰的話語。
明美聞言釋然一笑,眉眼間的憂愁散去大半:「我也一直這麼相信她,從小到大,她都比我優秀懂事。」
她推開涼透的咖啡,重新點了一杯熱飲,轉頭隨口詢問起諸星大最近的工作近況。
「大君,獲得代號後任務是不是很難,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諸星大聽後心裡感覺暖暖的:「工作還好,就是最近太忙,所以沒有時間陪你。」
「你每次都只會說還好。」明美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輕聲說道。
「不管什麼時候問你,答案永遠都一樣,我有時候都分不清,你是真的覺得輕鬆,還是不願意和我多說心裡話。」
氣氛瞬間安靜下來,兩人沉默相對,誰都沒有率先開口打破這份平靜。
過了許久,明美率先釋懷地搖了搖頭,不再糾結這個話題:「算了,不說這些了。上次你說想看的那部電影,我前段時間自己去看完了,結局不算圓滿,男女主角最後沒能走到一起。」
「現實之中,未必事事都能如願相守。」
「確實是這個道理。」明美捧著溫熱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欲言又止,到最後還是把心裡話悄悄藏在了心底。
窗外細雨綿綿,朦朧的水霧籠罩著街道,街邊的行人與建築都變得柔和起來。
明美絮絮叨叨說著關於妹妹的日常小事,說起志保穿著白大褂認真做實驗的模樣,說起姐妹倆小時候的趣事,話語輕柔細碎,滿是獨屬於家人的溫情。
他只是安靜聽著,偶爾輕聲附和一句,目光落在她溫柔的眉眼間,心裡卻滿是煎熬。
他不敢想像,倘若有一天,明美知曉所有真相,知道自己最初靠近她全是帶著目的,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妹妹身處險境,這份溫柔平和的日常,還能否維持下去。
沒多久雨漸漸停了,明美看了看時間,起身準備離開。
她下午還有組織安排的外圍物資轉運工作,事情不算繁雜,只是必須按時到場。
收拾東西起身時,他注意到,她今天沒有再常年戴著組織配發的黑色手套。從前無論何時見面,這雙手套她都從不離身。
「明美。」諸星大連忙開口叫住她,語氣比平日裡輕柔了許多。
明美停下腳步回頭看來,眼底悄然泛起一絲淡淡的微紅。
「外出做事,萬事小心。」
「我知道了。」
明美應聲點頭,推門離開,清脆的風鈴聲再次響起。
諸星大坐在原位,透過玻璃窗靜靜望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回神。
後來獨處復盤過往時,諸星大才猛然醒悟,那日告別看似尋常,實則早已暗藏離別之意。
明美怕是早就知道自己身份有異常,只是沒有舉報他。她是知道他早晚會離開的。
明美回頭望向他的那一眼,停留的時間格外漫長,她是在認認真真記住他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