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接下來的幾天裡,整個後勤組都在高速運轉。
山崎把他手裡的德國分部交給副手,花了整整兩天時間把堆積的事務清完。
波摩從巴黎調來三個絕對可信的分析師,開始搭建霓虹白道生意的骨架。
莫特拉克則是默默地行動,把大人所有的行程安排細化到每一個時間節點。
這期間,其他幾個心腹的抗議電話差點打爆了莫特拉克的加密線路。
格蘭菲迪連續打了七通電話,每一通都在控訴大人的「偏心」
格蘭威特只打了一通,但那一通長達兩個小時,全是沉默。
達爾摩更直接,他從東歐發了一段視頻過來,視頻里的他把一張桌子劈成了兩半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ᴀ🅽.ᴛᴡ隨時看
然後露出靦腆的笑容,對著鏡頭說:「大人,桌子壞了,我可以去霓虹換一張嗎?」
威士忌看了視頻,面無表情地回復了兩個字:「報銷。」
親自打電話給達爾摩,只簡單交代幾句:「東歐那邊的事,如果這個月完不成,你就留在那邊過年。」
其他幾人最後被威士忌用一通視頻會議強勢鎮壓,並且各自被安排了比原計劃多出三倍的任務。
「誰要是再廢話,任務加倍。」
視頻里的威士忌靠在他的軟榻上,手裡把玩著那把伯萊塔,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屏幕上幾個人的臉同時僵住了。他們都知道,大人說加倍,是真的會加倍。
上次格蘭威特質疑了一個決定,結果多出了一個月的任務,差點沒交代在南美雨林里。
「大——人——我——們——錯——了——」格蘭菲迪拖長了調子,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威士忌直接關掉了視頻。
傍晚時分,威士忌站在大廈頂樓的落地窗前。
看著太陽最後一絲餘暉正在天際線處掙扎,金紅色的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瀉出,將整個曼徹斯特浸染成一片溫暖的橘色調。
然後那光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像是在天幕上緩緩拉了一層黑紗。
暮色從四面八方向中心匯聚,溫柔而不可抗拒地吞沒了整座城市。
窗內,青年的銀髮在暮色中幾乎要融化了。
他就那樣站在窗前,看著黑夜降臨,看著這座屬於他的城市一點一點亮起燈火。
銀色的瞳孔倒映著萬家燈火,卻沒有任何表情。
不像白天的慵懶,也不像面對心腹時的放鬆,而是一種更接近本身的狀態——安靜的、凌厲的、像是屬於這黑暗本身的樣子。
果然還是更喜歡黑夜,他心想。
作為烏鴉軍團後勤組的總負責人。
掌控著整個裡世界將近七成武器交易的軍火之王。
他是組織除了先生之外,權限最高的人之一。
黑夜更加適合他。
他從長袍口袋裡摸出手機,劃到那個熟悉的聯繫人。
幾天前的通話記錄還在最上面——「陣哥」,通話時長:3分47秒。
他依舊記得在那個男人說出「想了」的時候,聲音低得像是要把這兩個字咽回喉嚨里。
他再了解不過,那並不是一個善於表達的人,用盡全力擠出來的兩個字。
語速飛快,說完就迫不及待地掛斷了電話,像是再多說一秒就會暴露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那個幾個字落在他耳朵里,心跳突然快了幾秒。他想,他也想陣哥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他們還不是威士忌和琴酒,只是兩個訓練營里的小少年。
那時候,兩人就形影不離。
起初只是因為訓練營里其他同齡人的智商和能力都跟他們不在一個層面,他懶得搭理,陣哥則是單純覺得沒必要。
兩個人自然而然地成了彼此的搭檔。後來一起考核,一起完成各種S級以上的任務。
兩個人配合得非常默契,陣哥在前方執行,他在後方統籌;陣哥負責突圍,他負責收尾。
教官們都說,兩個人像是刀鞘和刀刃,嚴絲合縫地嵌在一起。
陣哥幫他梳理過後勤組的任務脈絡,他也陪陣哥完成過行動組那些讓其他人折戟的極限考驗。
那些深夜裡的沙盤推演、那些血與火中的並肩作戰、那些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和暗號。
它們發生在訓練營的地下室里,在歐洲的某個安全屋中,在霓虹的深夜街頭,在無數個兩人一起走過的日日夜夜裡。
後來兩人一同去了烏鴉軍團服役。
說起來,組織的核心代號成員都必須在烏鴉軍團服役兩年以上。
烏鴉軍團可不是簡簡單單的僱傭軍,那是一支真正的私人武裝,在許多戰亂地區與正規軍隊無異。
在服役期間,他被發現了具有武器研發的天賦。
那些圖紙、那些實驗、那些金屬和火藥在高溫下發生的反應都讓他著迷,他不停地研究,不斷突破。
烏鴉軍團的裝備水平隨之躍升了幾個量級。
先生因此將整個武器裝備組劃到了他的名下。
那是他第一次以「威士忌」的身份,在組織里刻下屬於自己的印記。
這幾年兩人都在梳理手中的權力,安排職責範圍內的任務。
作為組織新一代高層,剛上位的時候難免手忙腳亂,兩人就聚少離多。
後勤組事務繁雜,好在他商業頭腦還算頂尖,加上武器研發那塊又是興趣所在,倒也應付得來。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又退去。
落地窗的玻璃上倒映著的,依然是此刻的這張臉,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澀。
威士忌收起手機,抬頭看向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幕。
霓虹。
那個他從十幾歲開始就經常往返的島嶼,那是組織勢力盤根錯節、各方人馬暗中角力的地方。
他的目光穿過夜色,穿過雲層,穿過了整個歐亞大陸。
恍惚間,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東京那一片霓虹燈海。
澀谷的十字路口人流如織,新宿的GG牌閃爍著刺眼的白光,杯戶町的街道安靜而空曠。
深夜的街頭,一輛黑色的保時捷356A安靜地駛過,車燈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兩道長長的光柱。
那個銀色長髮墨綠瞳孔的男人,此刻坐在副駕駛座上,大衣口袋裡藏著一把同樣的伯萊塔,正用那一貫冷硬的語氣對身邊的伏特加說著任務。
然後他忽然停下了。
伏特加等了半天沒等到下半句,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副駕駛座。
大哥正轉頭望著車窗外,墨綠色的瞳孔倒映著東京塔的燈火,卻像是什麼都沒看進去。
此時此刻的東京,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正壓在城市上空,雲層的縫隙間已經隱隱露出一線灰藍色的微光。
琴酒收回視線。「伏特加。」
「是,大哥!」
他沒有立刻說下去。
車窗外,夜色濃稠如墨,天際線處那一線灰藍的微光還太遠。
還不到時候。
他垂下眼,重新靠回椅背。
「……繼續開。」
伏特加愣了一下。
跟在琴酒身邊這幾年,他學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該閉嘴的時候把嘴巴閉緊。
他只回了一句:「是,大哥。」
保時捷356A在深夜的街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繼續駛入深沉的夜色。
黑色大衣的口袋裡,琴酒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聯繫人置頂那個名字靜靜躺在那裡,備註只有一個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