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昭越過方從靈肩側，腳步落在廣場邊緣。
精神連結里，一股沉靜力量緩緩鋪開，沉得像壓在深海底部的岩層。方從靈側身看他，那張清晰恢復不久的面容依舊平穩，呼吸卻比平常慢了一拍。
廣場地面由整塊黑色晶岩鋪成。
十二道銀色紋路從四周匯向中央，將雕像圍在交錯光環中。經歷數百年後，大部分紋路已經暗淡，夜昭靠近時，仍有細微光點依次甦醒。
他的腳步踩在哪裡，光便追到哪裡。
張猛看著地面不斷亮起的痕跡，原本要說的話卡在喉嚨里，最後只壓出一聲粗重呼吸。
沒人催促。
只有掃描設備低沉運轉，藍光從雕像腳下緩緩移向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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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昭走到基座前，仰頭看向那張模糊面容。
他如今能夠看清岩石風化後的每一條裂紋，也能辨認雕像腰側類似武器的長柄器物。缺失的顏色將一切壓成灰白，卻不妨礙那道跨越數百年的輪廓與他重疊。
像一面被時間磨損的鏡子。
方從靈走到他身邊，兩人肩側只隔著一線距離。她沒有急著問，也沒有用連結探查更深處，只將自己的精神力穩穩停在那片沉靜邊緣。
一縷溫度從連結另一端回落。
那份平靜里沒有逃避，也沒有抗拒。
夜昭已經接受了第零代親和者的身份。無論雕像紀念的是過去的他，還是一段被分割前的生命，都屬於他必須取回的歷史。
方從靈把解讀器對準基座。
積灰被掃描光映亮，幾行埋在石紋中的古文字逐漸顯現。
【獻給第零代親和者。】
【守護星海的沉默之人。】
翻譯完成的聲音在廣場內層層迴蕩。
林朔抓著探測板的手停在胸前。技術組負責錄像的隊員下意識放輕動作，鏡頭從銘文移到夜昭，再移回雕像。
「第零代……」張猛壓低嗓門，「所以十二具守護體真是照他的樣子造的？」
方從靈橫了他一眼。
張猛立刻閉緊嘴。他知道守護體資料屬於最高機密，附近雖無外人，設備卻可能留下記錄。
霍岩按下戰術終端，「公開勘察記錄中，雕像暫定為古文明親和者形象。相似性不作分析，不錄入系統。」
技術組迅速關閉人物比對功能。
所有掃描數據轉為離線存儲，權限被鎖進霍岩個人終端。藍光沿雕像表面爬升，依次記錄風化程度、內部結構和能量殘留。
「內部沒有機械層，也沒有容器。」
林朔查看結果，「整座雕像由同一種精神力晶岩雕成，胸口區域能量密度最高，應該曾經維持過某種功能。」
方從靈的注意力卻落在雕像雙手。
那雙石質手掌平托在身前，十指微攏，掌心中央留著一個拳頭大小的凹槽。周圍沒有自然斷裂痕跡，顯然從建造之初便是如此。
她繞過基座，踩上最下方台階。
凹槽呈不規則多面體，邊緣帶有十二道細小刻痕。解讀器掃過後沒有給出文字，系統卻將輪廓單獨描亮。
這形狀太眼熟了。
鏽沼星雲第12號守護體的容器中央，也有一塊類似的精神力核心。那東西懸在守護體胸前，與整個培養室的能量網絡相連。
「這裡原本放過精神力核心。」方從靈用私人頻道通知霍岩，「尺寸和第12號守護體容器里的核心基本一致。」
霍岩走到基座另一側，查看凹槽底部。
一圈顏色更深的痕跡貼著石壁殘留，中央還有幾處向外撬動形成的缺口。取走核心的人使用過工具，動作倉促，甚至損壞了固定結構。
「自然脫落的可能性很低。」
林朔伸入探測杆，「凹槽內部能量殘留只剩百分之零點七。取走時間超過百年，無法追蹤去向。」
百年前，誰進入過這座遺蹟？
對方又為什麼拿走雕像手中的精神力核心？
夜昭將手掌覆在凹槽邊緣。銀光沿石紋遊走一圈，最終停在那些撬痕上，沒有喚醒任何信息。
「不是我取的。」他的判斷簡短而確定。
如果是第零代親和者主動回收，遺蹟不會留下暴力拆卸的痕跡。
有人來過這裡，並從他自己的雕像手中奪走了東西。
方從靈舌尖抵住牙側，心裡那點因視覺修復升起的興奮被壓下一層。古文明遺蹟從來都不是無人觸碰的寶庫。
當年的實驗基地能夠獲得暗質材料，秦氏手中又保留著遺留物，證明幾百年間始終有人在追逐這些力量。
「先把痕跡完整記錄。」
她從台階上跳下來，「核心被拿走，不代表淨化與鍛造設備也失效。這裡既然還有能量循環，深處肯定保留著別的東西。」
夜昭收回覆在石壁上的手。
精神連結里的沉重逐漸穩定。方從靈沒有開口安慰，只把裝著熔爐菌的恆溫盒塞到他懷裡，自己拎起採集刀繞向基座後方。
夜昭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盒子，跟上她。
雕像附近溫度比鍛造走廊低，石縫中的植物也發生了變化。
基座背面，一層銀灰苔蘚沿銘文邊緣生長。細小葉片彼此勾連，夜昭靠近時，苔面竟朝他的方向輕輕傾斜。
【發現新食材：親和苔！】
【首次打卡獎勵：積分＋400！】
方從靈用薄刃連同表層石粉一起剝離，確保根系不受損傷。苔蘚裝入樣本皿後，仍貼著盒壁朝夜昭緩慢伸展。
「認人還認得挺准。」
她把樣本皿在夜昭面前晃過，苔葉果然跟著移動。
繼續繞過基座，一株半透明蕨類藏在雕像投下的陰影里。每片葉脈中都有模糊光影閃動，靠近時，耳邊甚至掠過斷斷續續的鍛擊聲。
【記憶蕨，積分＋400！】
「會記錄環境聲音。」林朔蹲下檢測，「葉片裡的精神力迴路保存了附近殘留片段，可惜損壞太嚴重。」
「先養著，說不定能恢復。」
方從靈將整株記憶蕨移入精神力保鮮槽。
最後一種菌類生在基座正前方。漆黑菌傘緊緊閉合，周圍設備發出多少聲音，它都沒有任何反應。直到夜昭的精神力掃過，菌傘才無聲展開，露出銀白色菌褶。
【沉默者菌，積分＋400！】
【本區域新增積分：1200！】
【當前積分：16800！】
方從靈關上採集箱，心情重新被上漲的數字托起。
兩萬近在眼前！
廣場掃描也在此時完成。霍岩展開立體地圖，雕像四周的封閉岩壁上，四道通道入口被依次標出。
沉寂的古文字隨著解讀器掃過，先後亮起。
【淨化室。】
【鍛造爐。】
【守護體培育艙。】
【核心殿堂。】
方從靈的視線牢牢鎖定第三條通道。
第八號站的守護體，就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