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結構不對。」
林朔剛把門外偽裝記錄存進終端，前方的張猛已經摘下頭盔，盯著隧道盡頭那片岩壁直皺眉。
方從靈從兩人中間擠過去。
頭盔掛扣撞上採集箱，發出清脆輕響。走出不到三十米，人工鋪設的黑色地面便到了盡頭，眼前空間陡然擴開。
沒有太空站常見的金屬艙板。
也沒有密封門與能源管線。
一座天然岩洞橫在山腹深處，高處岩頂被赤紅礦脈貫穿，微光沿裂紋流淌。數十根粗大的石柱支撐著穹頂，柱身又與人工雕刻的拱梁咬合在一起。
天然岩洞與古文明建築，幾乎長成了一個整體。
溫熱氣流從深處吹來，卷著礦石、冷灰和金屬氧化後的澀味。防護靴踩過地面，回音沿岩壁滾出很遠。
「寬度四十三米，高度二十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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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朔舉起探測板，掃描光掃過穹頂，「這哪是走廊？方舟號的小型停泊艙都沒這麼寬。」
兩側排列著一座座石質爐台。
每座爐台足有兩人高，表面遍布火焰狀紋路，中央凹陷處凝著厚厚的銀黑金屬渣。部分殘渣已經與石台熔在一起，斷面卻仍泛著細碎光點。
爐台旁散落著古文明工具。
長柄石錘、形似夾鉗的晶體器械，還有幾把只剩半截的切割刀。它們經歷數百年高溫，邊緣竟未完全風化。
張猛戴上檢測手套，剛想碰那柄石錘，霍岩的聲音便從後方壓來。
「先掃描，別亂拿。」
他的手停在半空，只能轉而敲了敲自己頭盔，「我就看看結不結實。」
方從靈沒理會這點動靜。
走進岩洞的第一刻，鎖骨下的連結晶片便滲出暖意。周圍看似沉寂，空氣里卻殘留著極淡的精神力，絲絲縷縷附著在每一座爐台上。
那股力量純淨得驚人。
沒有攻擊性，也沒有鏽沼遺蹟那種壓抑的沉重感。精神力掠過皮膚時，像清涼的水汽貼著額角散開，連航行數日積下的疲倦都減輕不少。
夜昭停在一座爐台前。
掌心銀疤隔著手套亮起，爐台上的古老紋路隨之浮出微光。灰白視野中，殘留能量如無數細線匯入石台中央，經過層層壓縮，再從另一端流出。
「這裡處理過精神力。」他開口時，視線仍停在爐台內部，「原始能量從下方進入，雜質被留在這些殘渣里。」
方從靈立刻取出解讀器。
掃描光貼上最近的石柱，覆蓋在灰塵下的銀紅符號逐一亮起。短暫運算後，通用文字投向眾人面前。
【精神力鍛造區。】
【此處用於將原始精神力礦石提純為可用的精神力結晶。】
方從靈的呼吸撞在牙關上，手中的解讀器險些磕上石柱。
提純！
夜昭恢復完整視覺需要的，恰好是高純度精神力持續灌注。第八號遺蹟偏偏就是一座精神力鍛造與淨化站！
若說遺蹟石門外的說明只是給出方向，那麼眼前這片保存完整的鍛造區，已經把可能變成了觸手可及的答案。
她轉頭看向夜昭。
岩壁上的赤紅微光落在他銀髮間，清晰勾出側臉輪廓。那雙眼睛如今能看見她的神態，卻仍分辨不出光芒真正的顏色。
精神連結輕輕一震。
夜昭感知到了她幾乎壓不住的期待。他伸手托住她因走神而歪斜的解讀器，指腹隔著手套在邊緣停了一下。
「先確認安全。」
「我知道。」
方從靈嘴上應得飛快，腳步已經繞過第一座爐台。
系統標註接連跳出！
石台底部，一簇暗紅菌傘從冷卻縫隙中鑽出。菌蓋布滿細小孔洞，每次吸收熱氣，內部都會亮起一圈橙光。
【發現新食材：熔爐菌！】
【首次打卡獎勵：積分＋250！】
她蹲下便抽出採集刀，沿菌柄根部斜切。熱辣香氣從斷口冒出，像剛打開一鍋熬到滾燙的辛香濃湯。
「恆溫盒，八十度。」
張猛剛拉開普通保鮮箱，聞言趕緊換盒，「進遺蹟了也不消停？」
「這裡遍地都是積分……都是珍貴生態樣本，為什麼要消停？」
方從靈把菌體裝好，視線又被爐台上的灰白陰影勾走。
那是一片貼著金屬渣生長的扁平蘑菇。菌蓋顏色與爐灰完全一致，若非系統描出金框，肉眼很難分辨。
【鍛造灰蘑菇，積分＋200！】
鐮刀挑開冷渣，完整菌群被收入樣本袋。旁邊石台裂縫中，一朵半透明晶花正緩慢舒展，根須直接扎進凝固爐渣。
【爐渣結晶花，積分＋300！】
再往前，高溫酵母球藏在廢棄石罐里，圓滾滾的淡紅菌體隨著腳步震動不斷彈起。方從靈剛揭開罐蓋，十幾顆酵母球便朝外亂蹦。
「攔住它們！」
張猛抱著恆溫盒撲過去，膝蓋撞上石台，盒蓋差點飛進爐膛。夜昭的精神力先一步鋪開，把滾向四處的小球全部托回罐口。
方從靈眼疾手快扣上過濾網。
【高溫酵母球，積分＋200！】
「會跑的酵母。」林朔盯著罐子裡還在撞網的小東西，「這東西發麵時不會把鍋頂翻吧？」
「鍋夠重就行。」
她腰後的平底鍋磕了一下石台，聲音格外有說服力。
走廊最後一段，紅鐵苔蘚沿排熱溝密集鋪開。深紅苔葉吸附著金屬粉末，摸上去微微發硬，碾碎後卻散出烘烤堅果般的濃香。
採集刀划過苔面，最後一條提示彈出。
【紅鐵苔蘚，積分＋250！】
【本區域新增積分：1200！】
【當前積分：15600！】
數字跳穩的剎那，方從靈背上的採集箱也被塞得滿滿當當。她直起腰，肩帶勒出的酸痛絲毫沒能壓住嘴角。
距離兩萬，只差四千四！
「鍛造爐台共三十六座，其中七座結構完整。」
技術組的匯報從後方傳來，「殘留精神力純度超過現有標準樣本，暫時無法確定是否能重新啟動。」
霍岩在地圖上標出所有可用設施，「只記錄，不激活。秦氏隨時可能找到入口，我們不能在外圍耗太久。」
隊伍重新向前推進。
越過最後一座爐台，寬闊走廊朝右側彎折。方從靈抱著裝滿新食材的恆溫盒走在前面，腳步比任何人都快。
拐過岩壁的那一刻，她硬生生停住。
後方採集箱撞上她的小腿，金屬鎖扣哐當作響。
一座巨大的圓形廣場鋪展在眼前。
廣場中央，數十米高的人形雕像垂首而立。面容早已被歲月侵蝕得模糊，只剩下依稀的眉骨與下頜。
可那副挺拔身形、肩線，以及垂落腰間的長髮輪廓——
和夜昭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