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被那道視線燙得耳根發熱，轉身跑出去時差點撞上醫療艙的運輸車。
完整檢查持續了兩個小時。
結果與系統判斷一致，夜昭的細節識別能力已經穩定，近距離視力甚至超過普通人。只是所有顏色仍被覆蓋在黑白灰度中，需要後續精神力修復。
接下來的兩天，他開始重新適應視覺。
方從靈走進餐廳時，夜昭能從三十多個人里第一眼找到她；倉儲箱上的細小編號，他隔著十米也看得清楚；連她偷吃炎膠薯後粘在嘴角的一點碎屑，都逃不過那雙銀色眼睛。
這導致方從靈的偷吃難度直線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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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從後廚端走一小碟晶露果凍，夜昭便從對面遞來餐具。
「這是試菜。」
「記錄表呢？」
方從靈把碟子往身後藏，「吃完再寫。」
夜昭看了一眼她鼓起的臉頰，將餐具放回桌面。精神連結里那點熟悉的縱容，比以前多了清晰視線後，存在感強得令人頭皮發麻。
方從靈乾脆叉起最後一塊果凍塞進他嘴裡。
堵住就看不見了。
航行第五天，方舟號主控頻道傳來抵達提示。
「全員注意，前方進入高溫塵埃區。外部溫度持續上升，請檢查防護設備，非作業人員不得靠近外層艙室。」
方從靈丟下整理到一半的食材清單，直奔觀察區。
厚重隔熱窗外，星空已經變了模樣。
暗紅塵埃像被看不見的洪流攪動，一層層覆蓋在航道前方。大量活躍小行星拖著火紅尾跡，從方舟號兩側呼嘯掠過，撞擊產生的強光將整片區域照得忽明忽暗。
艦體隔熱層全功率運轉。
警報依舊接連響起。
【外部溫度超過常規航行標準。】
【冷卻效率下降至87%。】
【建議降低推進速度。】
即使隔著數層飛船外殼，觀察區內的溫度仍比平時高出不少。方從靈站了不到一分鐘，鼻尖已經滲出細汗。
「這地方真能建遺蹟？」張猛把防護服領口扯開一點，「站在飛船里都快熟了，落地不得直接烤乾？」
林朔抱著環境監測板從後面擠過來，「地表平均溫度一百八十度，岩漿帶附近超過八百。你的防護服要是破一條縫，確實熟得很快。」
張猛立刻把領口重新扣緊。
主屏上的塵埃被導航系統逐層剝離。
一顆小型行星緩慢顯現。
它沒有完整海洋，也看不到大面積平原。黑色岩層覆蓋地表，無數赤紅裂縫縱橫交錯，像燒紅後裂開的巨大炭塊。
火山群不斷噴發。
岩漿被高壓推上數千米高空，又化作熾熱火雨砸向地表。行星外圍籠罩著厚重熱塵，雷電在雲層內部穿行，每次亮起都能照出翻滾的暗紅漩渦。
第八號遺蹟站，就建在行星地下熔岩層中。
方從靈盯著環境數據，腦海里冒出的第一個問題卻格外實際。
「這麼熱的地方，會長什麼食材？」
張猛轉過頭，表情像是聽見了什麼離譜問題，「方姐，我們還沒找到落腳點。」
「落腳點和食材不衝突。」
方從靈點開系統區域掃描。
掃描波紋剛越過行星外層，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光點便在視野中炸開。紅色、金色、紫色標記層層疊疊，數量多得險些遮住整顆行星。
系統提示連續閃爍。
【新區域已識別：熔淵裂帶。】
【環境類型：超高溫岩漿生態系統。】
【食材密度評估：極高！】
方從靈撐在觀察台上的掌心壓出一層汗印。
下一行預告浮現。
【區域內存在大量嗜熱變異植物及熔岩生態特有物種。】
【預計可打卡食材種類：50+。】
五十種以上！
按照普通食材每種三百積分計算，至少一萬五千積分。若有高階食材、隱藏圖鑑和區域獎勵，收穫只會更多！
方從靈眼睛亮得幾乎要穿透隔熱窗。
距離五萬積分的完整記憶藥劑，突然就沒那麼遙遠了。
「隊長！」她轉身看向剛進入觀察區的霍岩，「先遣隊名單定了嗎？」
霍岩掃過她已經扣在腰間的採集箱，「你剛才還沒穿防護服。」
「我現在就去穿。」
「先聽部署。」
戰術星圖落在觀察區中央。
第八號遺蹟站位於北半球一片大型熔岩湖下方。古文明金葉標出的入口不在湖心，而在西側火山群與岩漿河交界處。
那裡有一座已經冷卻的黑色環形山。
掃描顯示，山體下方存在人工通道，卻被厚達數百米的火山岩覆蓋。唯一可進入的位置，是一條周期性噴出高溫氣流的地下裂縫。
「方舟號停在同步軌道，不進行地表降落。」
霍岩將裂縫區域放大，「先遣隊乘耐熱穿梭艇下去，確認遺蹟入口安全後，建立前進基地。地表溫差和能源擾動都很大，所有人員必須穿重型隔熱防護服。」
林朔調出穿梭艇參數，「普通型號撐不過塵埃層。需要更換陶瓷隔熱甲，能源艙也得加裝冷卻循環。」
「給你四小時。」
「能完成。」
霍岩繼續劃分人員，「第一組負責環境檢測，第二組建立通訊節點，第三組清理降落區。進入遺蹟之前，不得離開基地三百米。」
方從靈立刻舉手，「我進第一組。」
霍岩看了她一眼。
「環境檢測包括土壤、空氣和生態樣本，不等於讓你追著會跑的食材進入岩漿河。」
「我分得清。」
張猛在旁邊咳了一聲。
鏽沼星雲里是誰為了拔一株纏骨水芹，差點被拖進冷卻液池？
方從靈一腳踩住他的防護靴，臉上表情格外真誠，「隊長，系統性生態採樣離不開專業後勤。高溫食材保存難度大，其他人處理不好。」
這個理由確實成立。
熔淵裂帶的植物含有大量火屬性能量，一旦離開原生環境，可能在幾分鐘內失活。方從靈的食材保鮮液和特製採集箱，整個隊裡無人能夠替代。
「加入先遣隊。」霍岩把她的名字拖進名單，「夜昭隨行，負責精神屏障。你們不能脫離小組行動。」
「明白。」
這次她答應得無比乾脆。
四小時後，耐熱穿梭艇脫離方舟號。
厚重陶瓷裝甲覆蓋艇身，冷卻液在夾層內高速流動。方從靈被安全帶固定在靠窗位置，腿邊放著三個耐高溫採集箱，平底鍋則穩穩扣在後腰。
夜昭坐在她右側。
灰白視野對溫度造成的光線扭曲反而更加敏銳。每當高溫塵埃撞上穿梭艇，他都會提前撐開精神屏障，減輕艇身震動。
穿梭艇開始進入大氣層。
轟！
火光包裹舷窗，艇身像被巨手攥住，劇烈顛簸。儀錶盤上的外部溫度一路飆升，紅色警報幾乎鋪滿駕駛艙。
「穿過塵埃雲！」林朔死死握住操縱杆，「準備看地面！」
火光從舷窗外退開。
方從靈貼近玻璃，呼吸一下停住。
黑色岩石鋪向視野盡頭，一條條赤紅岩漿河在大地裂縫間蜿蜒流淌。熾熱氣浪將遠處火山扭曲成搖晃的影子，噴發聲隔著穿梭艇裝甲依舊沉悶如雷。
而在岩漿河兩岸，密密麻麻的紅色植物迎著熱浪舒展枝葉。
花瓣晶瑩發亮，葉脈中流淌著熔金般的光。
一整片，像是燃燒的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