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地駛離了醫院。
半個小時後,夏雨珞回到了那棟位於半山腰的豪華別墅。
夏雨珞沒有回二樓那間充滿壓抑氣息的主臥,而是徑直走向了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
那是她的畫室。
這間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間沒有窗戶,卻是這棟占地千平的豪華別墅里,唯一完全屬於她自己的私人領地。
裡面堆滿了畫架、顏料和各種設計圖紙。
之前的項目規劃, 需要找靈感的時候,便來這裡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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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這裡,她才覺得呼吸是順暢的。
夏雨珞走到窗前的實木書桌旁坐下。
她打開了隨身帶來的筆記本電腦。
新建了一個WORD文檔, 敲擊鍵盤,沒有絲毫猶豫地敲下了五個大字。
《離婚協議書》。
寫完標題,夏雨珞停下了筆,看著大片空白的紙面,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其實,這份離婚協議書,倒是也沒什麼太多需要擬定的複雜條款。
豪門離婚,最麻煩的往往是財產分割。但對於她來說,這根本不是問題。
三年前,夏家的藍海集團遭遇重創,宣告破產。她嫁給陸沉舟的時候,夏家已經是一具空殼。她沒有帶來豐厚的嫁妝,也沒有帶來任何可以傍身的資本。
她來的時候,乾乾淨淨來的。
如今要走了,自然也是乾乾淨淨地走。
夏雨珞低下頭,繼續敲擊鍵盤。列出了幾條簡單的條款。
核心意思只有一個:協議里,女方夏雨珞自願淨身出戶。陸家名下的所有房產、車子、公司股份、存款,乃至這三年裡陸沉舟隨手打發給她的那些珠寶首飾和名牌包包,她統統不要。
陸家的一分錢,她都不會帶走。
她不想和陸沉舟再有任何經濟上的拉扯,更不想讓陸家的人覺得她是為了錢才死纏爛打。
就在她寫到最後一條時,腳邊突然傳來一聲軟糯的貓叫。
「喵嗚——」
夏雨珞低下頭,只見一隻通體雪白、毛髮蓬鬆的獅子貓不知什麼時候溜進了畫室,正用毛茸茸的腦袋親昵地蹭著她的腳踝。
看到這隻貓,夏雨珞冰冷的眼底終於浮現出了一抹溫柔的暖意。
這隻白貓是她兩年前在別墅小區的花壇里撿到的流浪貓。
當時它還很小,被雨水淋得奄奄一息。因為陸沉舟有潔癖,討厭帶毛的寵物,嚴令禁止她收養。
最後夏雨珞堅持,只能把它養在自己的畫室里,平時都是自己親手照顧。
這三年的喪偶式婚姻里,陸沉舟十天半個月不回家,婆婆刁難,下人冷眼。
無數個孤獨難熬的深夜,只有這隻白貓蜷縮在她的腳邊,用它溫熱的身體和呼嚕呼嚕的聲音,給了她這棟冰冷別墅里唯一的陪伴與慰藉。
夏雨珞彎下腰,將白貓抱進懷裡,輕輕撫摸著它柔軟的脊背。
「小白,我們要搬家了。」她把臉埋進貓咪的頸窩裡,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隨後,她重新敲擊鍵盤,在《離婚協議書》的最後一行,鄭重地加上了最後一條補充條款。
她什麼都不要。
除了自己養的這隻白色的貓。
到時候,把這個貓帶走就可以了。
。。。
剛剛落下最後一筆,將那份薄薄的《離婚協議書》壓在鎮紙下,夏雨珞正低頭撫摸著腳邊白貓柔軟的毛髮,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砰」的一聲悶響,畫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陸沉舟帶著一身初冬的寒氣,面色鐵青地出現在了門口。他顯然是剛回到別墅,去主臥沒看到人,便怒氣沖沖地直接找了過來。
他身上還穿著那套剪裁得體的深黑色高定西裝,領帶卻被扯得有些松垮,那張向來英俊冷峻的臉上,此刻布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
「夏雨珞,你果然躲在這裡!」
陸沉舟大步跨進畫室,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書桌前的女人,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與責備:「媽突發腸胃炎還在醫院裡躺著,你不在病床前好好照顧婆婆,跑回別墅躲什麼清閒?這就是你做兒媳婦的本分?」
沒等夏雨珞開口,陸沉舟的指責便如連珠炮般砸了下來。
「還有,你今天在醫院門口發什麼瘋?若微好心好意去醫院看望媽,碰見你臉色不好,好心關心你的病情,你倒好,當著醫院那麼多人的面,陰陽怪氣地找她的麻煩,讓她下不來台!照顧媽本來就是你的分內的事情,你讓若微替你做了也就罷了,反倒是說那麼難聽的話?」
陸沉舟越說越覺得失望,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用一種嚴厲的口吻訓斥道:「夏雨珞,你現在好歹也是名正言順的陸太太,怎麼連最基本的體面和氣度都沒有?你到底怎麼就做不好這個陸太太?」
聽到這番劈頭蓋臉的指責,夏雨珞抱著白貓的手微微一頓,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她沒有覺得憤怒,只是覺得荒謬,荒謬到了極點。
不用想也知道,這又是李若微的慣用伎倆。
那個女人在醫院門口被自己戳穿了真面目,轉頭就端著那盒燉好的湯去病房討好了歐玉琴。隨後,又在陸沉舟面前添油加醋、顛倒黑白,上演了一出惡人先告狀的好戲。
夏雨珞覺得自己的心口像是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悶得發疼。
自己拖著重感冒發燒的身體,在醫院裡跑上跑下,買飯打水,盡心盡力地照顧了歐玉琴大半天,最後因為體力不支差點暈倒,反被婆婆嫌棄晦氣趕了回來。
而李若微呢?打扮得光鮮亮麗,下班了之後才慢悠悠地提著個保溫盒過去看了一眼。
結果到頭來,反倒是自己這個忙前忙後的人不對了?成了那個不孝順、不識大體、欺負人的惡毒女人?
夏雨珞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里因為感冒引起的干癢,正想開口解釋幾句,哪怕只是為了自己這半天的辛苦辯駁一句。
就在這時,畫室門外傳來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
李若微也跟著來到了夏雨珞的畫室。
她手裡端著一個精緻的白瓷托盤,上面放著一碗還在冒著熱氣的補氣雞湯。
李若微眼眶微紅,眼角還掛著欲落不落的淚珠,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卻還要強顏歡笑的模樣,楚楚可憐地走到了夏雨珞的面前。
「夏姐姐,你別生沉舟哥哥的氣,都是我不好……」
李若微的聲音嬌滴滴的,帶著濃濃的鼻音,茶言茶語地道起了歉:
「我聽張媽說你受了風寒,臉色很差,就特意去廚房借了地方,親手給你熬了這碗補氣雞湯。白天在醫院門口的事,是我不會說話惹姐姐不高興了,我給你賠個不是。姐姐你受了風寒,千萬不要因為生我的氣,再氣壞了身子……」
看著李若微這副委曲求全、善解人意的模樣,陸沉舟眼底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飾的心疼。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夏雨珞時,眉頭又緊緊地鎖了起來:「你看看人家若微,受了委屈還惦記著你的身體,多懂事!你再看看你自己,像個什麼樣子?」
「行了,別再斤斤計較了。」
陸沉舟指了指那碗雞湯,語氣不容置喙:「趕緊把湯喝了,然後向若微道個歉,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你是姐姐,年紀比她大,凡事要多讓著若微一點,別總是一副小肚雞腸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