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深夜。
燕京郊外的盤山公路上,狂風裹挾著暴雪,像無數把冰刀般瘋狂地刮擦著車窗。
這原本是一場為了慶祝李若微生日而安排的滑雪度假。
夏雨珞本不想來,但陸沉舟一句「若微希望一家人整整齊齊」,便將她強行帶上了這輛邁巴赫。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突降的暴風雪讓路況變得惡劣。邁巴赫的底盤太低,在積雪極深的盤山公路上寸步難行。
車廂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半個小時後,風雪中終於亮起了兩束刺眼的車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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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隊的越野車艱難地破雪而來,停在了邁巴赫旁邊。
救援人員頂著風雪敲開半降的車窗,大聲喊道:「雪太大了,前排帶了一個嚮導。后座還放了一個備用輪胎,勉強能坐兩個人!你們看誰先走?」
夏雨珞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坐在身邊的陸沉舟。
陸沉舟的眉頭緊緊蹙起,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焦躁。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轉頭看向了坐在後排的李若微。
李若微身上明明已經裹著最厚實的頂級鵝絨服,此刻卻依然像是一片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落葉。她纖白的手指緊緊捂著胸口,發出細碎而嬌弱的喘息聲。
她仰起頭,眼眶通紅地看著陸沉舟,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掉下來,聲音里透著懂事的委屈:「沉舟哥哥……要不你和夏姐姐先走吧,我沒關係的,我一個人在這裡等著就好……」
聽到這句話,陸沉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心疼與焦躁。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夏雨珞的臉上。
前一秒的疼惜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與理所當然。
「若微身子骨弱,她前一陣剛感冒過,受不了凍。」陸沉舟連一句商量都沒有,直接下了決定,「我先帶她下山,救援車很快會再來接你。」
夏雨珞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塞了一團浸滿冰水的海綿,又冷又堵,發不出任何聲音。
又是這樣。
結婚三年,這套戲碼上演了無數遍。每次只要李若微一退讓、一示弱,陸沉舟心裡的天平就會毫無底線地向她傾斜,毫不猶豫地將夏雨珞推出去做那個犧牲品。
她看著陸沉舟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羊絨大衣,嚴嚴實實地裹在李若微的身上。
陸沉舟甚至沒有多看夏雨珞一眼,便推開車門,小心翼翼地護著李若微,替她擋著風雪,將她送上了救援車的后座,隨後自己爬了進去。
夏雨珞坐在車廂里,沒有哭鬧,也沒有挽留,只是安靜地看著。
陸沉舟跟救援人員交代了幾句,看著他為了安撫李若微,甚至站在越野車窗外握了握她的手。
陸沉舟甚至都沒有再說什麼,一句多餘的囑咐都沒有,就把救援越野車的車門關上了。
紅色的尾燈在漫天飛雪中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在濃稠的黑夜裡。
四周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的荒涼。
一個小時之後,
邁巴赫的車廂內,原本就所剩無幾的燃油在怠速供暖中終於耗盡。發動機發出一聲沉悶的喘息後,徹底罷工。
暖氣停止了輸送,車裡的溫度很快低了下來。
緊接著,儀錶盤上的指示燈閃爍了兩下,電瓶的電量也徹底耗盡。
「啪」的一聲輕響。
車內最後一點光源熄滅。
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夏雨珞慌亂地摸出手機,屏幕微弱的光亮映出她慘白的臉。左上角的信號格處,是一個鮮紅的無服務。
連求救的電話都撥不出去。
車子裡的溫度下降得比想像中還要快。
燕京郊外的冬夜,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十幾度。失去了暖氣的車廂,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冰棺。
車窗玻璃上很快結出了一層厚厚的冰霜,將她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
夏雨珞將自己蜷縮在副駕駛的座椅上,雙手抱住膝蓋。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呢子大衣,根本抵擋不住這種極寒。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直到了半夜,風雪聲依舊悽厲,卻始終沒見救援的車子上來。
夏雨珞開始感到害怕。
那種恐懼不是來自於黑暗,而是來自於身體機能的逐漸喪失。
她凍得不行,渾身冰冷,牙齒不受控制地打著寒顫,發出咯咯的聲響。手腳的末端已經失去了知覺,仿佛不再屬於自己。
在極度的寒冷和恐懼中,為了保持清醒,夏雨珞閉上眼睛,腦海中走馬燈般閃過三年前的畫面。
那時候,她還是燕京城裡無憂無慮的夏家大小姐。
她輔佐著父親發展藍海集團,業務發展的有聲有色。已經鐵定要成為藍海集團的 接班人。
直到三年前,藍海集團遭遇了史無前例的資金鍊斷裂,又碰上一起詐騙案,最終藍海集團宣告破產。
大廈傾頹,樹倒猢猻散。
更讓她絕望的是,一直疼愛她的父親夏闊海,也在那個時候查出了重病,迅速病倒在床。
父親彌留之際,緊緊抓著她的手交代:
「雨珞,別怕……」
「我們夏家和陸家是世交,都是做地產起家的。當年陸氏集團遭遇破產危機,差點就挺不過去了,是爸爸力排眾議,鼎力相救,甚至把城南那塊穩賺不賠的金餑餑地塊原價讓給了陸家開發,才讓陸家有了今天的風光。」
「爸爸走後,你去投奔陸家。當年救助陸氏的時候,陸老爺子感恩,兩家很早就給你和陸沉舟定了親事。有這份恩情在,陸家……陸家會護著你的。答應爸爸,一定要按我說的做.....」
那是父親留給她的最後一條退路。
也是父親的遺願。
幾天後,夏雨珞流著淚,在淒風苦雨中辦完了父親的後事。
又過了一個月,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份泛黃的婚書,敲開了陸家的大門。
其實去的時候,她心裡充滿了忐忑。
商場如戰場,人走茶涼的道理她懂。夏家已經家道中落,而陸家卻如日中天,陸沉舟更是燕京城裡最炙手可熱的商界新貴。
她本來以為,陸家會隨便拿出一筆錢打發她,或者乾脆拒絕承認這門婚事。
但是,沒想到的是陸沉舟接下了。
或許是因為陸老爺子的遺訓,又或許是陸沉舟剛剛接手陸氏集團,擔心在這個節骨眼上背負「忘恩負義」、「落井下石」的罵名,影響集團的股價。
總之,他當著所有陸家親戚的面,冷冷地接過了那份婚書,給了她一個陸太太的名分。
那一刻,站在陸家富麗堂皇的客廳里,夏雨珞看著陸沉舟高大挺拔的背影,眼淚奪眶而出。
她以為,在失去了一切之後,自己終於又有一個家了。
她甚至天真地以為,自己名牌大學商學院畢業的學歷,可以在陸氏集團找到一個位置,擁有一個重新開始事業的平台,慢慢將藍海集團東山再起。
可是,現實卻給了她狠狠一記耳光。
三年。
整整三年的婚姻。
陸沉舟對她冷淡到了極點。除了每個月按時打入帳戶的生活費,他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吝嗇給她。
他以「陸太太不需要拋頭露面」為由,毫不留情地折斷了她的翅膀,不讓她插足陸氏集團的任何事業,將她像一隻金絲雀一樣,死死地關在牢籠里。
一轉眼,竟然已經是三年過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