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步走下馬車。
李茂一見他,瞬間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不顧官差阻攔,狼狽跪爬上前,死死攥住他的袍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殿下,卑職······卑職什麼都不會說,求您·······」
呃——!
一道寒光驟然划過。
雪亮的刀鋒自前胸貫穿後背,猩紅的血珠順著刃身緩緩滑落,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刺目驚心。
李茂雙眼猛地圓睜,臉上的懇切與絕望瞬間僵死。
他甚至來不及再說一個字,攥著袍角的手指劇烈痙攣,隨即無力鬆開,整個人直直撲倒在地,再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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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官差盡數僵在原地,無人敢上前半步,紛紛暗中對視,又悄悄看向階下的神羽衛。
阡陌緊蹙眉頭,心頭震驚翻湧——這個五皇子,竟敢當眾滅口,全然不怕被人詬病,朝野非議嗎?
夏侯敬神色漠然,從容抽刀,隨手將染血的長刀丟在官差腳邊。
他抬手慢條斯理地撫平微亂的衣襟,抬眼掃過眾人,語氣倨傲:
「本殿御下不嚴,府中滋生蛀蟲,理當親手清理門戶。此事,本殿會親自上奏父皇稟明。」
官差們面面相覷,進退兩難。
為首班頭老成持重,垂眸看了眼地上冰冷的屍體,又看向神色滴水不漏、氣場懾人的夏侯敬,幾番權衡,終究不敢多言,躬身便要帶人撤離。
「等等!」
班頭腳步一頓,躬身問道:
「不知殿下還有何吩咐?」
夏侯敬目光淡淡落在屍體上,語氣毫無波瀾:
「你們不是來拿人的嗎?死人,也是人。」
班頭不敢反駁,連忙應聲,示意手下上前,將李茂的屍體抬走,帶著人悄然退離。
府前終於清淨。
夏侯敬垂在身側的手指節節收緊,抬眸睨著身後的阡陌,語氣冷淡帶刺:
「怎麼,你們還打算跟著本殿,進到府中不成?」
「卑職告退。」
阡陌神色不變,從容躬身退去,心底卻清明透徹。
夏侯敬敢在他們眼皮底下肆無忌憚殺人滅口,便是早已準備好了說詞,根本不懼任何人。
蘇夢璃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那些幕僚,那個李茂,皆是平日出入夏侯敬書房的心腹,如今,抓的抓,死的死。
方才夏侯敬出刀的模樣,乾脆利落、毫無半分猶豫,那刺骨的殺意,是她從未見過的。
地上未乾的血跡,更是刺得她心口發寒。
她忍不住暗自揣測,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失去了利用價值,是不是也會落得這般下場。
眼見夏侯敬抬步朝自己這邊走來,她心底發慌,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夏侯敬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危險的暗沉。
轉瞬之間,蘇夢璃立刻壓下滿心驚懼,換上一臉擔憂,快步上前:
「殿下,您可算回來了,璃兒擔心壞了。」
夏侯敬一言不發,伸手粗暴攥住她的手腕,徑直將人拽進屋內,反手重重關上房門。
流螢看著自家小姐被這般對待,滿心焦灼,卻不敢貿然上前,只能在外等候。
「殿下,您弄疼我了——」
話落,蘇夢璃被他狠狠甩在桌邊,身子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夏侯敬步步逼近,伸手牢牢扼住她的下巴,眼神偏執又緊繃,低聲追問:
「璃兒,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你一定不會背叛我的,對不對?」
「殿下何出此言,璃兒深愛著殿下,自然不會背叛您。」蘇夢璃心頭大顫,強壓恐懼,極近溫柔的回應。
「那若是有朝一日,滿朝文武、甚至父皇,皆要我死,你還願站在我這邊嗎?」
「殿下,您到底怎麼了?」他的語氣太過沉重凌厲,蘇夢璃心底愈發慌亂。
「回答我!」夏侯敬聲音陡然加重。
蘇夢璃不敢違逆,定定望著他,
「不管將來發生任何事,妾身都會義無反顧,站在殿下身邊。」
聽聞此言,夏侯敬周身翻湧的戾氣才稍稍平復。
他緩步落座,一語不發。
可周身縈繞的陰鬱氣息,卻半點未曾消散。
蘇夢璃瞧著他眼底化不開的沉凝,心底惴惴不安,終究壯著膽子,輕輕蹲至他膝邊。
她抬眸望著他緊繃的眉眼,小心翼翼問道:
「殿下,可否告訴璃兒,今日到底出了何事?為何您如此心緒不寧?」
聞言,夏侯敬眸底驟然閃過一抹晦澀陰翳。
腦海中第一時間竄出的,是沈汐嫵與夏侯淵並肩而立的畫面。
那一幕刺得他心口發悶,可他心底始終殘存一絲執拗,不肯直面自己心底的猜測。
「今日堂上,可是出了變故?」蘇夢璃輕聲追問。
「沒有,一切都在預料之中,但正因為太過順遂,才越發覺得蹊蹺。」
「何處蹊蹺?」
「以夏侯淵的性子與手段,此番手握鹽弊大案的滔天鐵證,必然會窮追猛打,撬開所有涉案之人的嘴,不擇手段也要攀扯出本殿,甚至捅到父皇面前,置我於絕境才對。」
夏侯敬指尖輕叩膝頭,眼底冷意蔓延,
「可他偏偏止步於趙敬之,便再無動作。」
「趙閣老向來擁立殿下,於您亦師亦友,再加上府中一眾您費心栽培的幕僚,他們盡數被牽連下獄,璃兒雖不知那帳冊名錄都有哪些人,但這番動作,定足以令朝野震動,這難道還不算翎王的雷霆手段嗎?」
「你不了解我那三皇兄,他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以他的狠絕,絕不可能就此收手。怕就怕,他還暗中憋著什麼陰毒算計。」
「殿下何須憂心?鹽場貪腐、賄銀往來諸事,您從未親自沾手。所有銀兩流轉、暗線經營,皆是李茂一人打理,他私下打理商貿、跨界往來,幾經輾轉洗白,來路去向早已無跡可尋。縱使三司有心徹查,也無從溯源。」
「幸而那張懷安是個識時務的,今日章氏安然現身、當庭呈證,本殿還真有那麼一瞬,擔心他狗急跳牆。沒想到,他自始至終也沒有攀咬本殿。」
「本就是殿下洪福齊天,您是皇子,是天上月,他算什麼東西?」
蘇夢璃眉眼溫婉,語調柔婉熨帖,
「即便那張懷安知曉些許內情,知曉自己的妻兒並未落在殿下手裡,他也不敢賭。畢竟,他自己死了倒也罷了,可若是得罪了殿下,往後,他的家人,他所擁護的一切,都將為他陪葬。」
「璃兒這麼一說,本殿倒是舒心多了。」
「殿下憂思了一日,想必也乏了,妾身讓人燉了參湯,殿下可要用些?」
蘇夢璃抬眸望他,眼波流轉,風情繾綣,纖細玉指悄然勾住他腰間玉帶,語氣軟糯含嬌。
「好——」夏侯敬心神微動,俯身欲湊近她的唇瓣,低聲應道。
就在二人曖昧正濃之際,門外傳來宋琦沉穩的稟報聲:
「殿下,宮裡來人了。」
夏侯敬心頭一跳,方才鬆弛的心弦再次緊繃。
他即刻直起身形,斂去眼底溫情,快步起身出去。
殿外廊下,一名內侍恭敬而立,神色肅穆。
見夏侯敬出來,內侍躬身開口:
「五殿下,陛下口諭,著你明日午時入宮覲見,不得延誤。」
夏侯敬垂眸斂神,壓下心底翻湧的驚疑,躬身應聲:
「兒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