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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想來便來,想走就走?

  更漏滴答,夜色沉沉如墨。

  白日裡熱鬧的國公府,徹底褪去了喧囂,唯有檐角挑著幾盞昏黃的燈籠。

  風一過,光影搖晃,彩綢落在青石板上的影子彎彎曲曲,如同流動的水波。

  沈汐嫵的及笄禮,府里上上下下忙活了整整半月,諸事早已置辦妥當。

  長廊掛滿新紮的綢花,就連石階兩邊里都布置上了當季的芍藥、月季,處處透著喜慶。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驍騎營軍務繁重,沈胤今日宿在營中,未曾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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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公與國公夫人連日操勞及笄禮瑣事,身心俱疲,剛過亥時便回了正院歇息。

  重重院落靜謐無聲,唯有風聲繞廊,漏聲斷續。

  沈雨霏躺在榻上,手裡緊緊攥著自己的軟鞭。

  她將被子拉到下巴,斂著氣息,一動不動,細細捕捉著庭院內外每一縷細微動靜。

  風過竹林的沙沙聲、遠處更夫敲梆子的悶響、野貓踩過瓦片的輕顫——她都細細分辨。

  今夜的國公府,表面看著安穩祥和,實則暗流洶湧。

  小嫵先前叮囑她,不管外頭鬧出多大動靜都千萬別出去,可她心底早已繃緊了一根弦,靜待風雨來襲。

  時辰一點點推移,直至丑時過半——

  後院那扇平日只供粗使僕役進出的小角門,被一雙纖細的手無聲無息地推開了。

  月光照在那雙手上,指甲修剪得齊整,指節微微泛白。

  是元娘。

  她立在門後,垂著眼,往日溫順謙卑的模樣半點不剩,臉上只剩一片麻木冰冷。

  牆角之下,兩名值守後院的護衛軟軟癱坐在地,雙目緊閉,呼吸綿長,乍一看,以為只是沉沉睡去。

  元娘低喃:「薛少給的蒙汗藥,果然管用。」

  也多虧沈汐嫵讓她來前院幫忙,趁著籌備及笄禮的事宜,府中人手大幅調動,內外秩序紛亂,人心鬆懈,正是絕佳的可乘之機。

  這些時日,她日日穿梭於前後兩院,借著給巡夜家丁、值守護衛送茶水點心的由頭,刻意親近眾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今夜她同樣借沈二小姐體恤下人的名頭,給他們送來綠豆粥,誰也沒起疑。

  眾人吃下粥不到半個時辰,後院守衛便盡數昏睡。

  元娘側身讓開門口,沖暗處點了點頭。

  一道道黑影接連鑽進門內,整整二十人,全都黑衣蒙面,腰間別著窄刃短刀,落腳幾乎沒有聲響。

  這些人氣息沉冷,步伐整齊利落,一看便是常年刀口舔血、悍不畏死的死士。

  「速度快些,藥效至多一個時辰。」元娘壓著嗓子說話,語氣冷硬,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柔弱。

  領頭之人抬手做了個手勢,黑衣人立刻分成三隊貼著牆根快步穿行。

  路線是蘇夢璃提前繪製給他們的,加上有元娘的裡應外合,眾人行動迅捷。

  幾個人留在角門守住退路,剩下的人全部斂住氣息,避開巡夜的燈火,順著曲折迴廊直奔西跨院。

  不多時,一眾殺手便悄然潛至西跨院門外,其中一人立即拿出短刀,一點點撥開木門門栓。

  廂房內點著一盞小燈,青紗帳半垂,床上側躺著個人,錦被高高隆起,衣角露在被子外頭,看著像是正酣睡著。

  黑衣人不再猶豫,提刀上前,手起刀落——

  刀鋒劈入被褥,發出悶鈍的一聲響。

  不對勁!

  他猛地掀開被子,裡面哪裡還有半個人影,分明只有疊好的幾床枕頭,最上方還擺了一頂假髮髻。

  領頭之人瞳孔驟縮,低喝一聲:

  「中計了!撤!」

  話音剛落,院門外猛地燃起一片火光。

  庭院正中響起一道清朗又帶著幾分嘲弄的男聲,冷意刺骨,瞬間撕碎深夜的寂靜。

  「想來便來,想走就走?諸位當真以為,國公府是你們可以隨意進出之地?」

  月色皎皎,清輝遍灑庭院。

  沈胤一身利落青色勁裝,身姿挺拔如青松卓立,一柄長劍出鞘在手,寒光凜冽,眼中凝著徹骨森寒的殺意。

  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溫潤有禮的模樣,渾身皆是驍騎營鐵血戰將的冷肅凌厲,氣場懾人。

  方才留守後院角門、把控退路的幾名殺手,此刻已然盡數倒地,悄無聲息沒了氣息,他們唯一的退路,早已被徹底封死。

  院內殘存的黑衣人見狀,瞬間驚駭欲絕,極致的危機感裹挾著死亡陰影,死死籠罩眾人。

  眾人深知身陷死局,也顧不得別的,舉刀瘋了一般反撲,只想殺出一條生路。

  可不過瞬息之間,眾人便徹底心生絕望。

  四面八方的廊下、暗處、花叢之中,無數人影驟然現身,身手矯健,動作利落果決,出手招招狠辣,直指要害。

  這些人進退有度、殺伐凌厲,哪裡是什麼尋常看家護院的家丁,分明是百戰淬殺,訓練有素的精銳暗衛!

  刀光起落交錯,寒芒縱橫肆虐,兵刃相撞的鏗鏘脆響、筋骨碎裂的悶響、壓抑悽厲的痛呼此起彼伏,徹底撕碎了深夜的靜謐,凜冽殺伐之氣瞬間充斥整座西跨院。

  沈胤持劍立在戰局中央,眸色冷沉:

  「留活口!」

  這根本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圍剿。

  黑衣人雖個個搏命拼殺,奈何身陷重圍、孤立無援,雙方實力差距懸殊,高下立判。

  不過半柱香工夫,一眾殺手便死傷慘重,屍橫遍地,院內殘存之人已然寥寥無幾。

  窮途末路之下,為首的黑衣人心性狠絕,瞬間打定主意。

  他暗中向身旁兩名心腹遞出暗號,三人默契配合,陡然抬手甩出數枚淬毒暗器,凌厲寒芒瞬間逼退近身的暗衛。

  隨即勒令剩餘手下盡數上前搏命,以旁人血肉之軀阻攔追兵,借著旁人的性命硬生生搶出逃亡的空隙。

  三人渾身帶血,狼狽狂奔,直奔前方水榭,只要衝過這片庭院攀上院牆,或許還有逃生的機會。

  可當他們拼盡全力奔至水榭邊,抬頭的剎那,所有逃生的念頭瞬間凍結,渾身血液近乎凝固,腳步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晚風蕭蕭,吹動亭中孤燈,燈火搖曳明滅,光影在石桌上層層晃動。

  石桌旁的女子一襲桃夭襦裙,青絲垂落,身姿清冷絕塵,宛若月下謫仙,不染半分塵俗。

  她垂著眼帘,指尖捻著一枚黑色棋子,落子從容,清脆的落子聲錯落響起,恬淡悠然。

  周遭漫天殺伐戾氣、生死兇險,似乎並未侵擾她分毫。

  可讓三人脊背發寒的,是她身側那道身影,此人大半面容隱在夜色陰影之中,看不清神色,可其周身氣息冷冽沉寂,宛如一頭蟄伏待獵的猛獸,隨時會暴起。

  領頭人心臟驟然緊縮,眼底盛滿極致的驚懼與慌亂,絕境之下悍然嘶吼,聲色嘶啞:

  「讓開!我無意傷害貴府之人,休要逼我!」

  亭中女子依舊默然不語,指尖落子不輟,神色漠然,仿佛耳畔的威脅,不過是螻蟻嗡鳴,不值一顧。

  下一瞬,陰影里的人動了。

  腰間九節鞭驟然甩出,銀亮鞭身在月色下劃出一道凌厲的殘影,快如閃電,破空之聲刺耳呼嘯。

  柔韌鞭身如同靈蛇遊走,刁鑽迅猛,轉瞬之間纏繞而上,精準鎖死兩名殺手的四肢,令其動彈不得。

  啪啪數道清脆鞭響接連炸響,鞭影翻飛,招招狠戾,不留半分餘地。

  片刻功夫,兩名殺手應聲重重倒地,筋骨遭受重創,徹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