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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樹大招風,權盛招妒

  賞花宴當日,郡主府門前熱鬧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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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漆大門外,精緻馬車絡繹不絕、次第停靠。

  丫鬟婆子們攙扶著各自的主子下車,滿目衣香鬢影、珠翠琳琅,步步皆是世家氣度。

  沈家兩姐妹一左一右伴著沈母剛穿過儀門,便被幾位相熟的夫人笑著攔下,拉走說話去了。

  沈汐嫵這是兩世以來,初次踏足郡主府,抬眼望去,只覺滿園景致極盡奢華,宛若人間仙府。

  府中廊柱盡數描金繪彩,主廳通體鋪設溫潤玉石,就連沿途的雕花圍欄,都細細嵌著細碎的琉璃。

  日光鋪灑而下,流光輾轉、璀璨奪目,處處彰顯著頂級勛貴的極致鋪張與貴氣。

  從迴廊一路行來,兩側奇花異木次第排布。

  紫藤垂落如瀑,牡丹疊簇似錦,更有幾株罕見的綠萼梅,明明不是花期,卻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也綻出幾點青白的花苞,清雅又別致。

  沈雨霏挽著沈汐嫵的手臂,在一株碩大的魏紫牡丹前停下腳步,嘖嘖稱奇:

  「去年宮中宴飲,我也曾見過兩盆魏紫,不過巴掌大小,寥寥開得三四朵而已。可你看這株,足有半人高,花開得跟碗口似的······郡主府可真捨得下本錢。」

  沈汐嫵的目光並未流連在眼前盛放的牡丹上,反倒落向遠處假山旁,一叢清幽的蘭草上:

  「魏紫已是珍品,卻遠不及那叢蘭草矜貴。這是素心墨蘭里最頂尖的玉階香,產量極少,培植極難。我記得皇后娘娘生辰那日,賢妃傾盡人脈財力,才尋得一盆入宮獻禮,滿朝勛貴皆是艷羨,放眼整個京都,怕是尋不出第三盆了。」

  她微微蹙眉,視線收回,落回身前肆意盛放的魏紫,語氣添了幾分悵然:

  「這般稀世珍品,不供奉於深宮御苑,反倒公然擺在別院當中,任由往來賓客隨意觀賞。若是落在有心人眼中,難免會被詬病奢靡,張揚逾矩。」

  沈雨霏雖不精花草品鑑,卻深諳朝堂人際的彎彎繞繞,瞬間便品出了她話中深意:

  「南安王如今奉旨戍守北境,無詔不得入京,他手握重兵,威懾邊疆,本就受陛下忌憚。郡主府這般極致奢華、鋒芒盡露,看似是聖眷加身、榮寵無雙,實則一舉一動,都被朝野無數雙眼睛盯著。」

  「婉寧郡主性情通達,自幼隨南安王長於邊關,讓她上陣殺敵許都不在話下,可論起京都朝堂的人心算計、暗流詭譎,她還差得遠。」沈汐嫵緩緩道。

  「你這話聽著,似是另有深意。」沈雨霏側目看她。

  「樹大招風,權盛招妒。」

  「我明白了,這滿園看著富貴無雙的繁花,處處都是看不見的陷阱。」

  「郡主雖偶有驕縱,卻絕非不知分寸,自惹禍端的蠢人。」

  「你是懷疑······」

  姐妹二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沈汐嫵心中思量:上一世,南安王成為了夏侯敬手中的一柄利刃,可若這一世,她親手將這柄利刃毀掉······

  倆人正沿著花徑緩步前行,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夾雜著幾道壓低卻難掩張揚的笑語。

  「喲,這不是沈家二位小姐嘛。」

  二人回身,只見趙蘅立在前方,身側跟著程萱與傅舒然。

  「真是難得。往日連五殿下邀約,都得三請四邀的主兒,今日竟肯屈尊來郡主的賞花宴?我方才還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呢。」趙蘅抬著下巴,眼神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輕蔑。

  程萱站在趙蘅身側,倒是一反常態沒跟著附和,只是攥緊了手中的帕子,目光微微躲閃,顯然是還記著沈汐嫵上回的警告。

  沈雨霏眉頭一皺,她本就不是喜歡繞彎子的性子,眼前這人明顯就是對小嫵陰陽怪氣,她哪還忍得住:

  「你誰啊?」

  趙蘅顯然沒料到對方這麼不客氣,愣了一下,隨即挺了挺胸膛,拔高聲音道:

  「我爹是當朝文淵閣大學士,朝中百官見了都要禮讓三分,尊一聲趙閣老;我阿兄少年登科,如今在翰林院任職,日後也是要入閣輔政的。」

  她說得洋洋得意,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她的家世有多顯赫。

  沈雨霏眼底掠過一抹譏誚:

  「誰問你爹和阿兄了?又不是給你議親,你巴巴兒搬出全家男丁來做什麼?我倒頭一回見人報家門,不報自己,反把爹兄掛在嘴邊的。怎的,你自己是有多拿不出手?」

  周圍幾個原本還在看熱鬧的姑娘,一時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就連遠處幾個經過的貴女也悄悄側目,投來好奇的目光。

  趙蘅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指尖氣得微微發抖,厲聲反駁:

  「你、你粗鄙無禮!武將之女,果然毫無教養!」

  這話一出,方才還低語嬉笑的人群,神色皆是一變,全場寂靜無聲。

  滿京勛貴世家,孰人不知國公夫人乃是清河崔氏嫡系嫡女。

  清河崔氏,那是綿延數百年的頂級高門,世代以詩書禮教立身,累代掌文壇衡鑑、教化士林,堪稱天下士族之表率。趙蘅這話,不止辱了沈家,更是公然冒犯清河崔氏的百年門楣。

  程萱見狀心知不妙,連忙伸手拽住趙蘅的衣袖,低聲勸阻:

  「阿蘅姐姐,算了。」

  「什麼算了?你沒聽她方才那般譏諷我?」趙蘅怒氣未消。

  「今日是郡主的宴席,事情鬧大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再者說,武將世家素來性情剛烈、不好相與,前幾日京中人人都傳,沈大小姐當街毆打了定遠侯府的小公子,咱們實在沒必要為幾句口舌之爭,與她們爭執,萬一······」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瞟向沈汐嫵,又飛快收回目光,怯懦姿態盡顯。

  她這話聽起來是在勸趙蘅息事寧人,實則火上澆油。

  趙蘅本就憋著氣,被程萱這般恰到好處的「勸解」一激,心中怒火更盛。

  「程妹妹說的是。我等自幼習詩書、知禮義、守規矩,自然不屑與人爭執。斷不像某些人粗鄙無狀、不知禮數。」

  沈雨霏與沈汐嫵對視一眼,懶得再多費口舌,異口同聲淡淡道:

  「醜人多作怪。」

  「你們說誰丑?」趙蘅瞬間氣急。

  圍觀的貴女小姐們見狀,又紛紛掩唇議論開來:

  「誰丑還不夠明顯嘛?」

  「也難怪她,原先一直被養在青州老家,去年年末才被接回,又仗著自個兒父親是閣老大人,囂張跋扈,眼高於頂,說人家沒教養,倒不如說她自己心胸狹隘,井底之蛙。」

  「什麼都不知道,也敢衝上去在沈家人找存在感,真是個跳樑小丑。」

  傅舒然全程沒有幫腔,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她對沈汐嫵沒有好感,卻也看不上蠢笨張揚的趙蘅,若不是父親囑咐她多與趙家走動親近,她根本不會與這個女人為伍。

  趙蘅被周遭的目光,看得有些惱,而程萱始終一副柔弱小白兔的模樣,更是讓她氣不打一處來:

  「你們都給我閉嘴!」

  「這是鬧什麼!」

  一記冷厲的女聲驟然穿透人群,瞬間壓下滿場喧譁。

  「參見郡主!」眾人屈膝行禮。

  「起來吧。」婉寧郡主徑直走到沈家姐妹與趙蘅中間,「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