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姐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她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剛才在Vesper時一模一樣,溫和、從容、不帶攻擊性,但周安注意到她眼底那層柔軟的東西已經收乾淨了。
"不做,你可以早說。"
她的語氣溫柔,帶著冷靜的審慎。
"你在Vesper那邊坐了兩個小時,我遞你酒你接了,我碰你你沒躲。你一步一步走進來,到這個房間,坐下來,喝完我給你的第二杯酒。"
余小姐靠在沙發里,手指搭在膝蓋上,姿態還是那種慵懶的鬆弛,但目光已經開始往周安臉上更深處走了,"你覺得我會怎麼想?"
「Vesper那種地方,去了是做什麼的,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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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小姐看著她那副不明不白的樣子,過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直接走了。
門在她身後合上,發出極輕的咔嗒一聲。
周安坐在沙發上,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傷口。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因為疼痛和酒精混在一起泛上來的眩暈壓下去。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
走廊里比剛才安靜了一些,音樂聲從遠處傳來,被牆壁和門隔成了悶悶的底噪。
她沿著走廊往回走,步子還有些飄,但掌心的刺痛讓她每一步都踩得比之前穩。
從兩側的房間裡傳來一些聲音,隔著一道一道厚重的門板,那些聲音像被壓在布料底下的潮水,悶悶的、斷斷續續地滲出來。
有一個房間的門沒有關嚴,門縫裡漏出暗紅色的光,和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帶著壓抑的喘息聲。
交疊的、急促的、像兩股被絞在一起的繩索。
她腦子莫名其妙出現了代西珩的臉,她在想,代西珩這麼大年紀了,有沒有做過這種事?
周安晃晃腦袋,覺得自己傻了,於是加快步子往前走。
大廳里的燈光比剛才更暗了,音樂換了一首更慢的曲子,鼓點變得綿軟而拖沓。
舞池裡的人比之前少了一些,但零散地散落在各個角落。
她正低頭往前走,肩膀忽然被人從側面扣住了。
一股力道把她往後拽了一下,她踉蹌了半步,後背撞上了一個柔軟的沙發靠背。
然後一個身影覆了上來,她被按在了沙發上,那人的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沙發靠背上,另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男人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戴著一隻銀色的細腕錶,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下,然後落在她身上那件校服外套上,笑了一下。
"新來的?"
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種被酒精浸過的鬆弛,周安的大腦還在運轉,但運轉得很慢。
她看到那個男人的臉離她很近,近到能看到他下頜線上淡淡的胡茬。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的慌張滑到她校服外套上的校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你們現在都穿成這樣來?"
周安明白過了,這人誤會了,女孩兒撐著對方的身體:「錯了,不是……」
男人不管不顧,的手指從她肩膀上移開,落在她校服外套的領口邊緣,指尖捏住那顆最上面的扣子。
周安猛地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歪頭咬了上去。
周安咬下去的力道極狠,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野貓,犬齒嵌進那人手腕的皮肉里,一股鐵鏽味的咸腥在她舌尖上炸開。
那人"嘶"了一聲,猛地甩手,周安被那股力道帶得往側面栽了一下,額頭磕在沙發靠背上,但她沒有鬆口,反而咬得更緊了。
"操——"
那人另一隻手抬起來,掄圓了,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啪——"
周安的腦袋被打得往旁邊偏過去,耳朵里嗡地一聲,眼前白光一閃,那股因為酒精而遲鈍的痛感在臉頰上炸開,灼熱的、帶著刺麻的感覺。
她的嘴角破了一道口子,有一絲溫熱的東西順著下巴往下淌。
但她沒有叫,也沒有哭,只是撐著沙發靠背,用那隻被玻璃劃傷的、還在流血的手撐著身體,喘著氣,渾身繃緊,盯著那個男人。
那人抬起手,準備再扇第二下。
然後一道影子從側面斜插進來,像一片被風捲起的刀刃,極快地、極準確地落在那人抬起的胳膊上。
"嘭——"
一聲悶響,那人的手臂被一股力道猛地踹偏了方向,整個人往側面踉蹌了兩步,撞上了旁邊的矮桌。
周安還沒看清來人的臉,就聽到一聲骨頭錯位的脆響,緊接著是那人發出的一聲變了調的慘叫。
來人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外套,裡面是深灰色的襯衫,後腦勺的發尾剃得極短,頭頂的髮絲卻帶著一種被打理過的、懶散的弧度。
他抬手,指節捏得"咔咔"作響,那聲音在音樂低沉的間隙里格外清脆。
然後他彎腰,一把揪住了那個癱在地上的人的領口,把人從地面上拎起來,嘴唇湊到那人耳側,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音樂蓋過去,卻帶著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像蛇信子划過皮膚般的輕滑。
"你身上有蟲在爬哦。"
倒地的男人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觸碰到了,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黑衣男人手裡的動作已經完成了。
周安沒看清他手裡拿的是什麼,只看到他收回手的時候,動作極快,像一片被風捲起的紙頁。
他的手指修長乾淨,指縫間什麼都沒有。
但那人的後背突然猛地弓起來,像被什麼東西從脊椎最深處撕裂了一下,然後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從他喉嚨里擠出來,高得變了調,在暗紅色的燈光下炸開。
黑衣男人退後半步,從西裝口袋裡抽出一方疊得整齊的深灰色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從指縫擦到指根,一根一根地,擦乾淨了,然後把那方手帕團了團,隨手扔在旁邊的矮桌上。
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兩個手下,那些人無聲地走上前來,把癱在地上的人架起來,像拖一隻死狗一樣,從側門拖了出去。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周圍的人像什麼都沒看到一樣,視線自始至終沒有往這邊多落半秒,杯盞碰撞的細響和低低的交談聲像一層被刻意維持著的水面,把剛才那一小段插曲壓在了水面之下。
周安蜷在沙發邊緣,那隻被玻璃劃傷的手還在流血,血順著指縫一滴一滴地淌在深色的沙發絨面上,洇開細小的深色圓點。
她臉上那一巴掌的印痕開始泛紅,從顴骨蔓延到下頜線。
黑衣男人擦完了手,轉過身來。
他看到周安嘴角那道血痕,然後看到她臉頰上那片正在慢慢浮起來的紅腫,又往下移,看到她那隻正在滴血的手。
他看了幾秒,然後彎下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小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