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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補禮物

  從那天開始,整座莊園像一台被上了發條的機器,開始朝同一個方向運轉。

  陳管家拿著長長的物品清單進進出出,後廚的莊師傅每天都要試新菜,從前院到後院每一扇窗都被擦得透亮。

  最忙的是陳管家,他來來回回在走廊里走了無數趟,步伐卻始終不緊不慢。

  周安每天放學回來都會在客廳里看到不同的東西——幾箱從外地運來的酒、一摞新的白瓷餐具、幾幅還沒來得及掛上去的裝飾畫。

  她蹲在一隻木箱旁邊看標籤,產地寫著義大利,日期是上周。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好看到老爺子端著一杯茶從茶室走出來,站在客廳邊緣看著那幾箱東西。

  老爺子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幾幅畫,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轉身回茶室了。

  看來老頭兒喜歡熱鬧,很滿意的樣子。

  臘月二十二那天,代西珩把主樓宴會廳里的燈全部換了——原本溫和的暖黃燈換成了偏白的光,把那些深色家具照得輪廓分明,氣勢瞬間比之前硬了三分。

  周安站在宴會廳門口,看著那幾盞新燈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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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看得入神,身後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踩在木質地板上的節奏她太熟悉了。

  "看什麼呢?"代西珩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

  "看您換的燈,您是不是打算把宴會廳改成審訊室?"

  代西珩看了她一眼:"你管得倒寬。"

  周安想了想:"大過年用冷色調的燈,肯定有人說閒話?"

  "他們怎麼看,是他們的事。"代西珩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篤定,"那天我讓他們看到什麼,他們就只能看到什麼。"

  周安站在宴會廳門口看著那幾盞新燈,還沒想明白他話里的意思,就聽到陳管家在走廊里叫了一聲:"周小姐,有人送了東西來,是給您的。"

  周安愣了一下,快步走到前廳,玄關柜上放著一隻深藍色的絨面盒子,巴掌大小。

  她拿起來掂了一下,輕飄飄的,打開蓋子,裡面躺著一條極細的銀鏈。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字跡秀氣而端正:"生日補禮——山月。"

  周安把紙條收進外套口袋裡,握著那隻小盒子站在玄關愣了好幾秒。

  她想起來,自己的生日早就過去了。

  其實她不是完全沒盼過。

  她在心裡悄悄想過,如果那天代西珩提一句,哪怕只是路過她身邊的時候隨口說一句"今天你生日",她也會高興。

  但那天,代西珩一整天都在集團,晚上回來的時候她正蹲在廚房喝莊師傅燉的湯,聽到玄關處傳來動靜,她擦了擦嘴竄出去,正看到代西珩在換鞋。

  她站在樓梯口,張了張嘴。

  結果代西珩偏頭看了她一眼:"你嘴角有油。"

  然後他就上樓了。

  周安站在原地,把那句差點脫口而出的"大少爺今天是我生日"咽了回去,回廚房把那碗湯喝完了,然後回房間蒙上被子睡了一覺。

  那天晚上她想了很久,也許他記得,但他覺得沒必要提;也許他根本不記得。

  不管哪種可能性,都在告訴她同一個事實:在代西珩的世界裡,她周安的存在確實被他照顧著,但那種照顧跟"用心"之間,隔著一道她摸不到的牆。

  她握著那隻絨面盒子回到房間,在窗台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打開盒子把那條銀鏈拿出來,對著窗外的光看了看。

  周安把鏈子戴上了,珠子正好垂在鎖骨上方一點點,觸感微涼。

  門外傳來敲門聲,孟嫻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周小姐,大少爺請您去書房一趟。"

  周安應了一聲:"來了。"

  她推開書房門的時候,代西珩正站在書桌旁邊,面前放著一樣東西。

  她進門的時候步子放得輕,走到書桌對面站定:"您找我?"

  代西珩的目光在她脖子上停了一瞬——那顆銀鏈在她鎖骨上方安靜地泛著光。

  他收回視線,把手邊那隻深色的木匣推了過來。

  周安看了一眼代西珩,後者已經坐下來翻開面前的文件,沒有看她。

  周安伸手打開木匣。

  裡面躺著兩條鏈子。

  一條是去年她生日時他送的那條——鉑金鍊子,墜著一顆綠色的珠子,像貓的眼睛。

  另一條是新的,和那條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珠子是深藍色的,顏色濃郁得近乎墨色。

  周安的呼吸頓了一下。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條綠色的鏈子,觸感微涼。

  "這條不是......"她的聲音有點啞,"不是被您收回去了嗎?"

  代西珩翻了一頁文件:"老孫放在窗台上,卡索收了。"

  他頓了一下,"沒人要,就收回來了。"

  周安垂著眼,手指停在那顆綠色珠子上:"您不是說扔了也行嗎?"

  "我說的是'某人要是不要了,扔了也行',你沒說你不要。"代西珩翻了一頁文件。

  她又伸手碰了一下那條新的深藍色鏈子:"這條呢?"

  "今年的。"代西珩說,"你生日那天……忘了給你。"

  周安的睫毛顫了一下。

  "那您那天回來的時候跟我說'你嘴角有油'就走了,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代西珩終於抬眼看了她一下,"你嘴角確實有油。"

  看女孩兒愣在原地,代西珩難得多解釋了幾句:「當時老爺子正盯著,不能明著給你。」

  周安點頭,輕輕地「哦」了一聲,手裡握著那兩條鏈子,心裡那股被堵了好幾天的悶氣正在一點一點地散開。

  第二天清晨,周安下樓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

  莊師傅今早出了新花樣,白瓷盤裡碼著幾片薄如蟬翼的東星斑,魚肉幾乎透明,底下墊著冰鎮過的紫蘇葉,旁邊擱一小碟用青檸汁調過的豉油,極薄,極清,入口時只有一點涼意,然後鮮味在舌尖上化開。

  另有一盅用花膠和五年陳金華火腿吊出來的清湯,燉了一整夜,湯色澄澈如水,表面一絲油花都不浮。

  旁邊是一隻小蒸籠,裡面坐著兩枚雪燕燉蛋,蛋面平滑如鏡,上面用金箔綴了兩道細線,襯著晨光,好看得不捨得下勺。

  老爺子一早出門了,周安在自己位置坐下,先喝了一口湯,鮮得她眯了一下眼睛,然後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代西珩。

  男人正低頭喝一碗白粥,粥面凝著一層薄薄的米油,旁邊擱著一碟切得極細的薑絲和一碟醃漬過的海膽黃,金色,在晨光里泛著潤澤的光。

  他夾了一筷子海膽黃擱進粥里,攪了攪,慢吞吞地喝了一口,始終沒抬眼。

  周安忍了一會兒,把勺子擱下,清了清嗓子。

  「大少爺,我有一個小要求。」

  不等代西珩反應,女孩兒立刻改口:「是請求、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