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剛準備站起來走近去看,男人輕笑一聲,冷冽與嘲諷迴蕩在酒窖中。
「誰讓你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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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兒哆嗦了一下,重新跪下,深吸了一口氣,憋著雙眼眼淚,挪動膝蓋。
她往前挪了一點,膝蓋摩擦著防滑墊,到那排懸掛的罰具前面停住。
每一根都像在等她選。
她跪在地上,伸出手,指尖在那根暗色的竹片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移到那根細長的、不知名材質的細條上,她的手指剛觸到細條的表面,代西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根是犀牛角的。"
她的手猛地縮了回來。
"你賠不起,所以你要受。"他的聲音從幾步之外傳過來,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個已經定了的判決,"你選不選都一樣。"
周安的手指在空氣中懸了兩秒,然後她選定住了那根竹片。
竹片光滑而冰涼,握在手裡比藤條重,比犀牛角輕,邊緣打磨得極薄,像一片被反覆修整過的刀刃。
她挪動膝蓋轉回身的時候,代西珩已經走到了酒窖中央那把椅子上坐下來。
一把深色的木椅,不知道什麼時候擺在那裡的,椅背挺直,扶手光滑,像一件專門為某種時刻準備的家具。
他坐在那裡,看著她。
"跪著過來。"
周安低著頭,膝蓋再次摩擦到防滑墊的時候她嘶了一聲。
她一步一步地跪著挪過去,每一寸移動都牽動後背那片灼熱的疼痛,還有膝蓋上疊加的酸麻,像有無數根細針從膝蓋骨縫裡往外扎。
她能感覺到代西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從頭頂到肩膀到背脊,像一把被精確校準過的尺,一寸一寸地量她的狼狽。
她跪到他面前,停住,手裡握著那根竹片,指節發白。
代西珩低頭看著她,像在看一件被擺到正確位置上的東西。
"你跪在自己砸碎的酒旁邊,挨這一頓。"他偏了一下頭,"這是你該待的位置。"
第一下落下來的時候,周安沒有準備好。
她以為他會先讓她趴到什麼東西上面,或者讓她彎腰撐著地面,像以前在涼亭里那樣。
但代西珩沒有,竹片落下來的方式刁鑽而利落,精準地砸在她後腰往下的位置,那一瞬間周安只覺得一道灼熱的線從接觸點炸開,像被燒紅的鋼絲抽了一下。
她整個人往前栽了半寸,手撐住地面才穩住。
"跪直。"他說。
她咬著牙把腰挺起來,手重新垂在身側。
第二下落在同樣的位置,力道比第一下更重,像在同一個傷口上補了一刀。
她咬著嘴唇內側,把那聲悶哼壓在了喉嚨底部,但肩膀還是劇烈地抖了一下。
"你以為你跪在我書房地毯上挨藤條,今晚就算還完了。"
第三下落下來,位置偏左,竹片的邊緣擦過她肩胛骨下方剛挨過藤條的地方,疼得她眼前白了一瞬。
"但你今晚在書房裡跪的那頓,還的是你跑出去的帳,酒窖的罪,現在還才開始。"
他的語氣像在翻一本流水帳:"你打碎的那些酒,我不用你賠,你也賠不起。但你要記住,那些瓶子碎了就碎了,你那天跳起來夠它的時候,心裡想的是'碰一下又不會怎麼樣'。"
第四下,第五下。
他的節奏慢下來了,每一次落下都帶著從容的、近乎刻意的間隔,讓周安有足夠的時間去感受那道灼熱的線從皮膚表層一直鑽到肌肉深處,然後在下一擊到來之前,她只能跪在那裡等著。
她終於出聲了,女孩兒發出一聲被壓到極短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喘息,是疼到極致的聲音。
"你在我面前裝了那麼久。"
代西珩的聲音從她頭頂上方落下來,竹片在他手裡翻轉了半圈,握柄換了個方向,"你敢跟代西晏一起炸我的酒窖,敢在炸完之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你那個'我很乖'的樣子,你裝得累不累?"
第六下落下來,比前面都重,周安的腰彎了一下,手撐住地面才沒有趴下去。
周安跪在那裡,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面了。
她知道自己可以求饒,她知道只要她說一句"我錯了",他可能會停,可能不會,但至少她試了。
但她沒有說,因為她在那一刻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她確實該挨這一頓。
她想起自己被晾著的那幾天,坐在客廳里假裝看書的時候,心裡那個空洞的、下沉的、無處著落的感覺。
那種感覺比挨打更折磨人,像站在一個沒有邊界的灰色空間裡,四面都是牆,但沒有一面能靠上去。
她寧可疼,也不想空了。
她寧可跪在這片她親手砸碎的酒液浸透的地板上,被他用竹片一道一道地抽,也不想被他晾在一邊不看不問。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周安自己都愣住了。
她趴在地上,手撐著地面,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防滑墊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她慢慢撐直腰,重新跪好,動作很慢,但因為疼,每一步都帶著細細的顫抖。
"......我罪有應得。"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浮上來,啞而輕。
代西珩的竹片懸在半空,沒有立刻落下。
周安抬起頭來看他,淚水模糊的視線里,他的輪廓鋒利而清晰,像一把被月光打磨過的刀。
她不知道他那一眼裡有什麼,她看不透,她從來都看不透他。
竹片落下了第七下,第八下,第九下。
周安沒有數到第十下,因為她已經聽不見數了,她的視野從邊緣開始發白,然後像有人在她眼前慢慢關上了一扇門。
她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從急促變得綿長,像被拉遠的潮水。
她往前栽了下去,額頭磕在防滑墊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竹片從她上方收回,代西珩坐在椅子上低頭看了她幾秒。
酒窖里安靜極了。
夜風從門外灌進來,帶著花圃里乾枯草木的氣息,把那股殘存的酒香吹散了一些。
然後她感覺到一雙手臂穿過她腋下,把她從地上撈了起來。
很穩,把她打橫抱起來,走出酒窖的時候,她迷迷糊糊中聞到一股烏木和香草混合的氣味,熟悉得讓她鼻子發酸。
她最後的意識里,好像聽到代西珩偏頭對走廊里的人說了一句:"叫鄭醫生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