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天氣舒爽,周安開始貪戀在外的時光,放學的時候,梁知在教室門口攔住了周安。
她半個身子探進門框裡,書包只掛了一邊肩膀,笑嘻嘻地說:「晚上學校旁邊新開了家奶茶店,我請客,去不去?」
周安正在往書包里塞課本,聞言第一反應是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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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川的車已經在校門口等著了,她得按時回去。
但她抬起頭,對上樑知那雙亮晶晶的、帶著期待的眼睛,手上動作不由得頓了一下。
她想起書包里那張月考成績單。
數學和英語確實掉了名次,下周就是新一輪月考,她還沒來得及跟代西珩說這件事。
「……幾點能回來?」她聽見自己問。
「就喝一杯,半個小時。」梁知豎起一根手指,「保證不耽誤你回家當乖學生。」
周安猶豫了兩秒,掏出手機給駱川發了條消息:駱川哥,我有點事,晚半小時回。
消息發出去,她盯著屏幕看。
駱川回得很快:「大少爺知道嗎?」
周安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一拍。
她想了想,最終只打了三個字:馬上回。
鎖屏,把手機塞進口袋。
她跟著梁知走出校門的時候,心裡有一個模糊的念頭——只是半小時而已,不算什麼。
奶茶店裡人比想像中多。
排隊就等了十幾分鐘,拿到手之後梁知拉著她在窗邊坐下來,聊起班裡的八卦,聊起下周月考,聊起哪個老師講課最催眠。
周安端著那杯珍珠奶茶,聽著聽著就笑了,笑完之後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她發消息,已經過去了四十分鐘。
她「唰」地站起來:「我得走了。」
一路小跑到校門口,駱川的車還在老位置停著,車燈亮著,像兩隻沉默的眼睛。
她拉開車門坐進后座,後背靠上座椅的時候喘著氣,想說點什麼解釋一下,但駱川什麼都沒問。
車子發動,駛入暮色。
周安盯著窗外一截一截往後褪的路燈,把那句「對不起」咽了回去。
回到莊園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主樓的燈光從窗戶里透出來,暖黃色的,看起來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周安推開大門,孟嫻正端著一碟水果從廚房出來,見到她先是笑了笑,然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
「周小姐,今天回來晚了一點?」
「嗯……跟同學喝了杯奶茶。」周安彎下腰換鞋,動作比平時快,鞋帶扯了兩下才解開。
她直起身,徑直往樓梯方向走。
二樓走廊里很安靜,書房的門關著,周安站在門外,屏住呼吸,沒有任何動靜。
她鬆了口氣,快步走回自己房間,關上門的那一刻才發現自己的手指是涼的。
還好,還好,代大魔王不知道。
第二天早飯,代西珩坐在主位,周安坐在他旁邊,小口小口地喝著粥。
白瓷勺碰到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餐廳里被放大得有些刺耳。
她下意識放輕了動作,餘光一直落在那個人身上。
代西珩始終沒有抬頭看她。
周安心裡的那根弦慢慢鬆了下來,她想,他大概不知道她昨天晚回來了。
或許知道,但不值得提。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落進土裡,無聲無息地扎了根。
第三天放學,梁知又來了。
這次周安主動掏了錢:「我請,上次你請的。」
自從周安開始上學,也和代西晏一樣有了零花錢,出門買東西什麼的,方便多了。
她們在奶茶店坐了快五十分鐘,聊的東西比上次多——周安講了自己以前在另一所學校的事,講她怎麼跟人打架、怎麼在教務處門口堵訓導主任、怎麼從檔案室偷處分名單。
她講得眉飛色舞,手勢都出來了,梁知笑得前仰後合,奶茶差點灑在桌上。
「你以前也太野了吧,」梁知擦著眼角笑出來的眼淚,「現在怎麼這麼乖?」
周安端著奶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杯子裡的珍珠沉在底部,吸管戳進去攪了攪,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她低頭喝了一口,沒接話。
周安回到莊園的時候,客廳里只亮著一盞落地燈,光線昏沉沉的。
她心跳快了幾拍,腳下沒停,快步走回了房間。
第四天,周安開始覺得這大概就是默許了。
梁知約她去學校對面的文具店逛,她去了。
第五天,她在校門口遇到班裡一個同學過生日,一群人站在蛋糕店門口沖她招手,她猶豫了一下,被拉進去吃了一塊蛋糕。
每一次她都告訴自己「只待一小會兒。
每次多走一步,每次都覺得——這一步沒事,那再走一步應該也沒事。
代西珩始終沒有問過她。
那些規矩,似乎真的不那麼緊了。
周安開始習慣在暮色里跑進主樓大門,外套口袋裡揣著奶茶店的積點卡,一張,兩張,三張。
直到那天,周五。
放學的時候梁知拉住她的手腕,興奮得聲音都拔高了:「今晚大家去夜市,烤串關東煮糖炒栗子什麼都有,好多同學都去,你去不去?」
周安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乾乾淨淨,駱川沒有發催她的消息。
她把手機揣回口袋。
「……去。」
夜市比她們預想的熱鬧十倍。
整條街被臨時搭起來的攤位擠得滿滿當當,紅色的帳篷一個挨著一個,燈泡串橫跨街道兩側,把整條路照得亮堂堂的。
烤串的煙氣混著關東煮的熱霧往上飄,糖炒栗子的鐵鍋咕嘟咕嘟地響,空氣里全是孜然和焦糖的味道。
周安和梁知從街頭逛到街尾,擠在人群里東看西看。
像這種世家的孩子,平時接觸的都是頂層交際,反而夜市這樣的生活,顯得彌足珍貴。
周安買了兩串烤年糕,蹲在路邊的台階上吃完,醬汁蹭到了嘴角,她隨手用手背一抹;又去買了一杯熱甘蔗汁,捧在手裡一口一口地喝,甜得眯起了眼睛。
等她和梁知道別、轉身往校門口跑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八點四十八分。
距離她正常到家的時間,已經過去將近一個小時了。
周安跑著穿過校門,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響。
駱川的車停在老位置,車燈亮著,兩束白光直直地打在前方的路面上。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的時候還在喘氣,喉嚨里有一股跑得太急泛上來的鐵鏽味。
駱川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讓周安後背的汗毛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