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開始變得謹慎了。
除了夫子。
他還坐在角落那把老舊的藤椅里,手裡端著杯茶,吹了吹浮面的熱氣,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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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眼前這場面與他無關,又像是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
烏泉站在角落裡,打了個哈欠,眼淚都快擠出來了——他確實不明白,幾個大人為什麼對一個小姑娘這麼緊張。
葉梵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那張沙發上——趙寧安坐在那裡。
兩條小短腿懸在邊緣,夠不著地板,可她偏要往後靠,兩隻小短手搭在沙發扶手上,下巴微微揚起,那姿態,那神情,像是大人模樣的傲慢和散漫。
可沒有人覺得好笑。
千幻令。這東西,據說能改變一個人的容貌、氣息——甚至連情感都能偽造。
可它並非沒有邊界:性別無法改變。
它的使用者,必定不是凡人。因為千幻令本身,就不是凡人能駕馭的東西。
周平站在床頭另一側,眉頭微微蹙著,他看著趙寧安總覺得哪裡不對。可他偏偏說不出來。
葉梵開口時,聲音平穩,帶著一種審慎的禮貌:「閣下現在為何還不以真面目示人?」
趙寧安歪了歪頭。那張稚嫩的臉上浮起了笑,嘴角微微彎著,帶著幾分玩味。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懸空的腳尖,像是在欣賞什麼有意思的東西,然後重新抬起頭,對上葉梵的視線。
「當然是因為,」她拖長了調子,聲音脆生生的,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從容,「面貌也是我的底牌之一。」
左青站在葉梵身側,眉頭微微蹙著,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後開口了:「所以,你並不是趙空城的女兒?」
趙寧安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坦蕩:「我現在是。」
屋裡安靜了一瞬。
那四個字讓所有人都聽懂了那句沒有說出口的話: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她說是,那就是。
夫子的茶杯在半空頓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看著趙寧安,那雙被歲月磨得溫和的眼睛裡難得浮起一絲審慎的認真:
「等等,若你不是——那宋臨沂和縱天驕又怎麼說?當時在特種部隊,就是老趙帶自己女兒來玩的。」
趙寧安煩悶地「嘖」了一聲,像是對這個需要解釋的環節感到不耐煩。
那聲「嘖」落進屋裡,可這個動作落進在場幾個人眼裡,卻讓他們的眉頭同時動了一下。
熟悉。好熟悉。
那微微偏頭的角度都像是在哪裡見過。
趙寧安沒給他們太多時間思考。
她微微仰起下巴,聲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語氣隨意:
「因為當時他帶的本來就是他兒子。我不過是在宋臨沂和縱天驕看到我時,進行了催眠。」
在場眾人沉默了。
催眠。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眾人都知道,能催眠一位精英特種兵和一個……特殊體質的少年,那絕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可這個坐在沙發上、腿還夠不著地的小女孩,就這麼說了。
這小姑娘,到底什麼來頭?
葉梵看著她。他的腦海里正在飛速拼湊著那些零散的碎片。
千幻令,催眠,容貌——每一塊碎片都像是被人刻意擺在某個位置上的,可他偏偏看不清全貌。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那幾張神色各異的臉,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笑:「那麼各位叔叔伯伯,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問題當然有。太多了,多到像一張織得密密麻麻的網,隨便扯出一根線都會牽動一大片。
她到底是誰?她從哪裡來?她來做什麼?
可那些問題在喉嚨里轉了一圈,沒有人開口。
烏泉靠在牆邊,像是終於被這漫長的沉默憋出了一點精神。
他撓了撓後腦勺,偏著頭看向趙寧安:「問題肯定是有的,但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們這麼多?」
趙寧安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當我騙了你們的補償,」她說,「而且,這也是我推動計劃的一部分。」
屋裡安靜了片刻。
沒有人說「什麼計劃」,也沒有人問「你憑什麼覺得我們會配合」。
因為他們不知道,這個「計劃」,到底是好是壞。
葉梵看著那張小小的臉,他沉默了一瞬。
趙寧安從沙發上跳下來,動作利落,那雙小短腿穩穩落地。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像只是散完了步準備回家吃飯。
她走到門口,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擺了擺。聲音飄過來:「幾位叔叔伯伯若無事了,我就去找假面的哥哥姐姐了。」
她的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卻忽然頓了一下。
她側過頭,沒有轉身,只是偏了偏腦袋,留給他們一個稚嫩的側臉輪廓和幾縷碎發。
「忘了和你們說——」
她頓了頓,那笑容更深了幾分。
「我不是這裡的人。」
「還有——」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廊里的光湧進來,落在那件粉色小外套上,把那道小小的身影鍍了一層暖色的邊。
聲音從門縫裡飄進來。
「我姓沈。」
門在她身後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