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35章 身體記得我愛你

  守夜人總部,總司令辦公室。

  窗外的煙花炸開一朵,又炸開一朵,光暈透過玻璃映進來,在牆上投下一片明滅的暖色。

  葉梵靠在椅背里,手裡端著杯已經涼透的茶,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倒計時的餘韻,整個人難得地放鬆了一瞬。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等你讀 】

  然後——

  「咚咚咚。」

  不是敲,是拍。

  有種「我知道你在裡面我也知道你聽見了所以你別想裝死」的感覺。

  葉梵還沒來得及說「進來」,門已經被推開了。

  路無為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那件外賣制服,頭盔夾在胳膊底下,另一隻手裡拎著個外賣袋,塑膠袋上印著某連鎖餐廳的logo,還帶著熱氣。

  他看了一眼葉梵,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外賣袋,嘴角一咧:

  「總司令,你的外賣到了。」

  葉梵:「……」

  他看著路無為那張寫著「我是不是很幽默」的臉,沉默了片刻,把手裡那杯涼透的茶放下,往椅背里靠了靠,雙手交疊擱在腹前,用一種習慣的語氣開口:

  「今年過年打算陪我啊?」

  路無為擺了擺手,那動作乾脆利落:「怎麼可能,馬上還要去送外賣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自然極了,帶著幾分「我很忙的你不要耽誤我賺錢」的理所當然。

  葉梵無語地看著他。

  他想說「你一個守夜人人類天花板天天騎個小電驢滿大街送外賣像什麼樣子」,想說「你知不知道你這份兼職的時薪還不如你工資的零頭」,想說「你是不是和外賣過上了」。

  但他沒說。

  路無為這個人,倔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願意送就送吧,反正也不耽誤任務。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窗外的煙花還在炸,一聲接一聲的,葉梵端起那杯涼透的茶,抿了一口,放下。

  又端起來,又抿了一口。

  路無為還沒走。

  那表情,分明是心裡藏著話,正在組織語言,正在斟酌措辭。

  葉梵看不下去了。

  「有話就說。」他放下茶杯,「憋著不難受?」

  路無為深吸一口氣,然後他開口了:「那個,就是……112小隊那邊,其實大半年前就跟我說了一件事。」

  葉梵挑眉:「什麼事?」

  「王面大半年前就去他們那兒了。」

  葉梵眉頭一挑,的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哦?」葉梵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去問自己的身世?」

  路無為的表情變了。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變化——不是皺眉,不是撇嘴,是整張臉上的肌肉都往某個方向微微移動了一寸,組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的複雜神色。

  「……那倒不是。」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至今仍未消退的微妙感,「他問的是……自己是不是有個伴侶。」

  葉梵的手指停住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葉梵靠進椅背里,盯著天花板。

  此刻,他腦子裡浮現的,是一個畫面——王面站在事務所的櫃檯前,趴在檯面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抬著眼,小心翼翼地問:「我是不是有個伴侶?」

  葉梵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那他不就知道守夜人和他自己的事了?」他坐直身子,「他怎麼不回來?」

  路無為開口:「你說呢。」

  三個字,輕飄飄的。

  「人家只在乎自己的伴侶。聽說沈青竹失蹤了,這大半年來三頭兩回往事務所跑,就問一句話——『我媳婦回來了嗎?』」

  葉梵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沈青竹不久前站在他辦公室里說的那句話:「我相信他會更幸福的。」

  而王面這大半年來三天兩頭往事務所跑,就為了問一句「我媳婦回來了嗎」。

  一個以為對方會幸福,所以選擇放手。一個什麼都不記得了,卻記得自己有個愛人,記得要等他回來。

  心裡挺複雜的。這兩個孩子,他都喜歡得緊。

  一個桀驁不馴,一個鋒芒畢露,一個嘴硬心軟,一個外熱內冷。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一個炸毛一個順毛,一個鬧一個笑。

  他想過,等一切都結束了,等他們從那些該死的任務里脫身了,等他們終於可以不用再拼命了——他要給他們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

  他要坐在主賓席上,看著他們交換戒指,看著他們接吻,看著他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告訴全世界:這是我愛人。

  可後來呢?後來王面失蹤了,沈青竹被困在日本,一個失憶了,一個為對方的幸福選擇放手。

  思緒到了這裡,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今沈青竹回來了。可他不知道。不知道王面等了他大半年,等的就是他回來。

  葉梵忽然很想知道,如果沈青竹知道了這些,會怎麼選?

  還會放手嗎?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兩個人,這輩子怕是分不開了。

  ——

  街上,人群涌動如潮,笑聲、歡呼聲、倒計時的餘韻交織成一片嘈雜的暖意。

  王面看著面前這個人。他就站在那裡,被身後的燈火與煙花映著,像一幅他終於等到的畫。

  原來許願,真的有用。

  沈青竹也在看他。他就站在那裡,站在人群里,安安靜靜的,像一幅他不敢驚擾的畫。

  原來上天,真的聽見了。

  可然後呢?然後沒有然後了。

  這就夠了。他不敢奢求更多,

  沈青竹的睫毛顫了顫。

  他其實想說「王免,我回來了」,想說「你還記得我嗎」,想說「你過得好不好」,想說「我好想你」。

  可話堵在喉嚨里,說什麼都不合適。

  他們之間隔著兩年的時光,隔著太平洋,隔著幾千公里的距離,隔著失憶這道連神明都跨不過去的坎。

  更何況他沒有立場。

  對於一個陌生人來說,這些問題太逾矩了。他只是一個在除夕夜的人潮里、不小心撞了一下對方的路人。

  沈青竹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裡,好像有點多餘。

  他應該為他高興的。為他終於不用再拼命了,為他終於可以過普通人的日子了,他應該高興的。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輕,輕得像在安慰自己。

  真好啊。他在心裡說。你平安,你健康,你不記得那些讓你疼的事了。真好啊。

  這是最後一次見面了吧。他不應該再出現,不應該再打擾,不應該用那些他早已不記得的過去,去攪亂他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生活。

  他的目光從王面臉上慢慢移開,像在告別。

  然後他嘆了口氣,輕到被風吹散。

  沈青竹轉過身,準備回到那個沒有王面的世界裡,準備走進那片沒有歸途的人潮里。

  就在這時,他的手被人拉住了。

  不是那種用力的、不容拒絕的拉扯。

  是輕輕的,像怕弄疼他,又像怕他跑掉,指節微涼,貼著他手腕內側那片最薄的皮膚。

  那溫度熟悉到他心臟猛地一縮。

  沈青竹僵在原地。他甚至不敢回頭。他怕一回頭,發現那是錯覺;他更怕一回頭,發現那不是錯覺。

  然後他落入了一個懷抱。

  從身後環過來的,手臂穿過他腰側,在他身前交疊,掌心貼著他心口,像是在感受那裡面的跳動。

  那個人把臉埋進他頸窩裡,鼻尖抵著他後頸那片裸露的皮膚,微涼的,又漸漸變暖。

  很久很久。王面的聲音從他耳邊傳來,很輕:

  「不知道為什麼。」

  他的聲音悶在沈青竹頸窩裡,有些含糊,卻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進骨頭的烙印。

  「我身體的本能告訴我——」

  他頓了頓,手臂收緊了。

  「我現在應該擁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