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天還未徹底亮透,東方只浮起一層淺淡的魚肚白。
王面輕手輕腳地從床上起身,回頭望了一眼——
沈青竹還蜷在被子裡,睡得沉熟,呼吸均勻,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落在眼瞼下。
王面唇角輕輕一彎,俯身在他額間印下一個極輕極柔的吻。
懷裡的人沒有醒,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翻了個身,繼續沉沉睡去。
王面拿起外套,輕手輕腳推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的瞬間,沈青竹原本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
王面這次出門,原因簡單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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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做好了。
昨天下午接到消息時,他差點當場雀躍起來。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
他要給小孩一個天大的驚喜。
挑一個最好的日子,辦一場轟轟烈烈的婚禮。
要讓整個守夜人都知道,沈青竹是他王面的人。
要讓所有人都明白,這個小孩從今往後,有人護、有人寵,有人願意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
清晨的街道還很安靜,王面走在路上,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端。。
——
一個小時後。
王面捧著那隻精緻的小盒子,推開了夜幕小隊駐地的大門。
「小孩,我回來了——」
院子裡一片死寂,連一絲聲響都沒有。
他推門走進屋內,抬眼望去——床上空蕩蕩的,被子凌亂地堆在一旁,早已沒了溫度。
王面猛地一怔。起這麼早?
他放下戒指盒,快步走向客廳。
客廳無人,廚房無人,衛生間也無人。
王面的眉頭一點點擰緊,心頭那股歡喜,正飛快地往下沉。
他推開林七夜的房門——空的。
推開胖胖的房門——空的。
推開曹淵的房門——空的。
推開安卿魚的房門——空的。
……
整座駐地,空空蕩蕩。
王面僵在原地,愣了足足好幾秒。
人呢?都去哪兒了?
夜幕小隊的所有人,全都不見了。
一股沒來由的恐慌,猝不及防地從心底瘋狂竄起。
他拼命安慰自己:也許是一起出去吃早飯了?或許是臨時出了個小任務?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掐滅。
正常出門,怎麼可能所有人一起消失?怎麼可能連一句交代、一點動靜都沒有?
王面的心跳驟然加速,越跳越快,幾乎要撞碎胸膛。
他顫抖著掏出手機,指尖冰涼, first 時間撥通沈青竹的號碼。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猛地掛斷,再打林七夜。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安卿魚……
胖胖……
一個接一個,全都是冰冷的機械提示音。
王面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他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玉兔兔。
他身上,還連著玉兔兔的定位。
王面手指發顫,飛快點開手機里那個他偷偷設置的定位系統——當初說是為了護小孩安全,此刻想來,竟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屏幕上,紅點一閃一閃。
王面死死盯著那串坐標,瞳孔驟然收縮。
那距離——早已越過了國界。
那個方向,分明是——
迷霧。
「嗡——」
王面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迷霧?他們跑去迷霧做什麼?!
一個小時前,他的小孩還安安穩穩睡在他懷裡,怎麼可能一轉眼就踏進了那種鬼地方?!
能做到這種無聲無息轉移的……
一個人影猛地撞進腦海。
林七夜。還有他那該死的魔法陣。
是葉梵?是守夜人總部下達的任務?
迷霧是什麼地方?那是連總司令都親口下令、嚴禁任何人踏入的死亡禁區!
葉梵怎麼敢,怎麼能派一支剛組建沒多久的小隊去那種地方?!
可如果……根本不是任務呢?
那他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瞞著所有人,義無反顧地衝進迷霧裡?
王面握著手機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忽然想起昨天下午,沈青竹獨自在院子裡失神的模樣。
想起昨晚,小孩主動抱住他。
這一刻,他什麼都懂了。那不是撒嬌,那是告別。
小孩要去那麼兇險的地方,卻連一句正經的再見,都不跟他說。
王面猛地轉身,大步朝著門外衝去。
他要去找葉梵,他要問清楚,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
如果真的是葉梵把他們逼進迷霧——
如果沈青竹出了半點意外——
他不敢去想,自己會瘋成什麼樣子。
清晨的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帶著徹骨的涼。
——
王面找到葉梵的時候,對方正在批文件。
辦公室的門是被「砰」一聲推開的,連個敲門的過程都沒有。葉梵抬起頭,撞進王面那張嚴肅慘白的臉,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王面?你怎麼——」
「是你讓他們去的嗎?」
王面的聲音很沉,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繞彎子,連一句寒暄都沒有,直直地砸過來。
葉梵一愣:「誰?去哪裡?」
「迷霧。」王面盯著他,那雙淺色的眼眸里翻湧著複雜至極的情緒,「夜幕小隊,所有人,全都不見了。」
葉梵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
夜幕小隊……迷霧……
他忽然想起昨天林七夜來找他的時候,問的那些關於周平的問題。當時他沒多想,只以為那孩子是太過關心老師的安危。其實他對那些預言心裡也有不祥的預感。
可現在——葉梵緩緩放下手中的筆,靠進椅背里,深深地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卻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瞭然,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夜幕……」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也是。能讓你這麼著急的,也只有他們了。」
王面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葉梵緩緩開口:「他們是去幫周平的。周平進了迷霧,這件事,你應該知道吧。」
王面沉沉點頭。
「我早就明令禁止任何人前去支援。」葉梵的聲音沉了幾分,「不是不救,是救不了。大夏現在已經抽不出任何多餘的力量,更何況……那裡是迷霧,一旦踏進去,很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他頓了頓,望向王面,眼底帶著幾分無力:
「可我沒想到,他們會自己偷偷過去。林七夜這小子,膽子太大了。」
王面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泛白。
他在原地靜立幾秒,抬眼,語氣平靜卻堅定:
「那我也去。」
葉梵的眉頭瞬間擰緊,幾乎是立刻開口,斬釘截鐵:
「不行。」
王面猛地抬頭:「為什麼不行?我的能力——」
「你的能力我知道。」葉梵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但大夏更需要你們。」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王面面前,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王面,你應該知道,沈青竹心裡,你是排在國家之後的。」
王面的睫毛顫了顫。
葉梵看著他,繼續道:「那是他自己的選擇。他選擇了去救周平,選擇了承擔這份風險。我們誰都無法替他做決定,也無法替他承擔後果。」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幾分:
「既然已經發生了,就只能願他們……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
這四個字砸在王面心上,重得像四塊磨得冰涼的石頭。
他垂下眼,沒有說話。
葉梵說的,他都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小孩心裡裝著的東西太多——守夜人,責任,戰友,還有那些他不願放下的羈絆。
王面有時也會想,如果小孩能拋下一切,只看著自己就好了。如果能不那麼拼命,不那麼倔強,不那麼……把所有人都放在心上就好了。
可那不是沈青竹。
如果沈青竹真的變成了那樣的人,他也不會,愛得這麼死心塌地。
沉默持續了很久。
王面終於抬起頭,那雙淺色的眼眸里,翻湧的情緒已經慢慢沉澱下去,只剩下一種平靜的、認命的……等待。
「我知道了。」他說,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他看著葉梵,一字一句:「但他回來了,第一時間告訴我。」
葉梵望著他,看著這個平日裡總是一副什麼都不上心的年輕人,此刻眼底那份藏都藏不住的牽掛和擔憂——
他點了點頭。「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