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私設,時間線也是我私設的,正史+野史+電視劇的大雜燴。)
黑瞎子記得自己倒下去的時候,後背撞上了一扇冰冷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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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普通石門,觸感厚重得近乎貪婪,像是把無數年的寒氣都吸進了每一寸紋路里。
青銅巨門,長白山地底深處,雲頂天宮的盡頭。
啞巴張站在他前面,滿身是血,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大概說了句「別進來」。
但那時候子彈已經打穿了黑瞎子的肺,後面的路全塌了,他沒得選,只能往裡滾。
他滾進門裡的一瞬間,背後傳來山體崩塌的轟鳴。
然後是門合攏的悶響,像一座山在他身後關閉了通往外界的最後一絲縫隙。
青灰色的光鋪天蓋地而來。
那光不刺眼,也不暖和,像深冬湖面下透上來的冰輝,一層一層裹住他的身體。
黑瞎子覺得自己在往下墜,又像是在往上飄,時間的概念徹底消失了。
他腦子裡開始走馬燈一樣閃過無數畫面——有些是他經歷過的,有些他從來沒經歷過。
他從張家古樓跳進深潭的畫面、在沙漠裡看見海市蜃樓的畫面、一個穿著龍袍的男人站在宮殿前的背影、一片紫金色天空下應龍盤旋的虛影……
那些畫面交織在一起,越來越快,越來越密,像一卷被風吹散的帛書,抓不住也看不懂。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浮浮沉沉,渾身都疼。
肺里像灌滿了鉛,每吸一口氣都帶著血腥味。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畔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帶著慌張和哭腔:「太醫!太醫!快給四阿哥看看啊!」
那聲音像一根刺,刺穿了包裹他的混沌。
黑瞎子費力地想睜開眼,眼皮卻沉重得抬不起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躺在一張床上,身下的褥子是綢緞的,帶著一股陌生的薰香味道。
有人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搭在脈搏上。
「四阿哥的傷……怕是不好。」一個蒼老的聲音低聲道。
「那也得治啊!四阿哥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我都別想活!」先前那個尖細的聲音急道。
黑瞎子在心裡罵了一聲。
四阿哥?
四阿哥是什麼東西?
他費力地動了動嘴唇,想說話,嗓子卻幹得像砂紙,只泄出一絲氣音。
「四阿哥醒了!太醫!四阿哥動了!」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有人掀開帳子,有人湊到他面前,有人握住他的手,溫熱的帕子敷在他額頭上。
黑瞎子終於掙開一條眼縫——昏黃的燭光,雕花的樑柱,穿著清代宮廷服飾的幾個人影。
一個年紀不大的太監正跪在床邊,滿臉是淚地喚他:「四阿哥,您可算醒了!您要是再不醒,奴才可真要把這條命交代出去了!」
黑瞎子盯著那張陌生的臉,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忍著劇痛,目光掃過周圍的一切——古舊的窗欞、金絲楠木的桌椅、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落款的年月他看不太清,但依稀能認出是康熙年間的印鑑。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少年人的身板,穿著一件染了血的靛藍色綢袍。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擠出幾個字:「啞……巴張……」
小太監愣住:「四阿哥,您說什麼?什麼張?」
黑瞎子閉上眼睛。
意識又開始模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想起青銅門外那個滿身是血的人,想起那雙深潭一樣靜的眼睛,想起他嘴唇動了動,說的那句「別進來」。
他沒能回答,也來不及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是把那個人丟在了身後,還是跟著他一起進來了。
他只知道,這裡不是他的世界。
昏迷前,黑瞎子最後的念頭是:得找到他。
另一頭,張起靈踏進青銅門的時候,青灰色的光沒有讓他有任何不適。
他習慣了黑暗,習慣了守門。
他握著黑金古刀,刀身上還淌著血,分不清是別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身後的青銅巨門合攏時,他沒有回頭。
等光再散開的時候,他站在一片戰場上。
腳下是泥濘的土地,被馬蹄踩得稀爛,血水混著雨水蜿蜒出一條條暗紅色的溝壑。
遠處有零星的火頭在夜風裡忽明忽滅,幾面殘破的旌旗斜插在屍堆上,旗面上寫著他不認識的字。
他仔細看了旗面,有些不確定,滿文?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不再是那身沾滿泥土和血的黑色便裝,而是一身厚重鎧甲,甲片上沾著乾涸的血跡,肩頭披著磨損的披風。
手裡的黑金古刀還在,可握刀的姿勢變了些,像是這具身體原本的習慣。
「富察將軍,我們該回營了。」一個副將走到他身側,低聲提醒道。
那人臉上帶著戰場上的疲憊,眼裡卻透著關切,「將士們都在等您。」
張起靈沒有說話。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掃過四周——山巒、曠野、紮營的帳篷、燃著篝火的兵卒,一切都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
沒有青銅門,沒有雲頂天宮,沒有雪山。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天是灰的,像鉛一樣壓下來。
富察將軍。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這具身體的身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副將又喚了一聲:「將軍?」
他才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久未飲水的乾裂:「方才……可曾見過一個戴墨鏡的人?」
副將一愣,滿臉茫然:「墨鏡?將軍說的是何物?」
張起靈沒有再多問。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黑金古刀,刀鋒映出他此刻的面容——依然是那張臉,年輕,沉默,看不出年紀,但眉目間多了一道戰場上磨出的凜冽。
他知道,這不是巧合。
他是跟著黑瞎子一起進的青銅門。
他來了這個世界,黑瞎子也應該在。
只是不知道落在了哪裡。
張起靈轉身,踏過泥濘的戰場,朝營地走去。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這片陌生的土地。
身後副將快步跟上,欲言又止。
他走出十幾步,忽然停住,沒有回頭,只問了一句:「這裡……是什麼地方?」
副將茫然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答道:「將軍,這裡是漠北。大清的漠北。您,不記得了?」
風卷著沙塵吹過,張起靈站在風裡,握著刀的手微微收緊。
他想起青銅門裡那片青灰色的光,想起黑瞎子倒下去前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他在心裡道:瞎,你還活著嗎?你要是活著,就等我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