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料到厲淮禮大費周章來這一趟是為了溫竹溪。
厲淮禮像是到了自己家一樣自然。
他全然不將溫衍冷淡的神色放在眼裡，往公寓深處隨意走了幾步，目光漫不經心地環視了一圈，隨即蹙眉嫌棄：「這裡太小了，小衍，你琦芬阿姨為你準備的別墅為什麼不去住？」
溫衍正將輪椅轉到了單人沙發旁。
他連眼皮都沒抬，語氣冷淡：「去那裡方便被您幾位二十四小時監控盯著嗎？」
話語的嘲諷意味相當明顯。
厲淮禮的視線轉回到溫衍身上，腳步一轉回到了客廳。
「一段時間不見，你的脾氣似乎變得更差了。」他看上去心情不錯，一邊在溫衍旁側的長沙發坐下，一邊衝著溫衍笑著搖頭，「能離開厲家來上學讓你覺得自己長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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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衍手臂一撐，快速將自己從輪椅轉移到沙發上。
「沒有。」他垂著眉眼，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衣服上的褶皺，「只是三更半夜被您打擾，心情不好而已。」
他解釋得敷衍，瞥了一眼牆上的電子時鐘，轉眸朝厲淮禮淺淺勾起唇角：「現在才五點多，父親三更半夜費這麼大勁來宛城，還要騙走阿燼，是為了來跟我聊這些無關緊要的閒事，還是來談母親的事？」
厲淮禮也跟著笑。
他沒有正面回答溫衍的話，只是陰惻惻地笑著，甚至伸手探向溫衍的臉。
那張跟溫竹溪有六七分相似的臉。
溫衍眉宇一擰，抬手攔住了厲淮禮的手。
厲淮禮才像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哈哈笑了幾聲後收回了手，半點不見平時私底下跟溫衍相處時的陰狠戾氣。
他從褲兜里取出了手機，翻找了幾下後將屏幕轉向溫衍。
聲音比畫面先到，手機翻轉間，溫竹溪熟悉的笑聲已經清晰地響起。
溫衍呼吸一滯。
屏幕里那張滿是慈愛的笑臉映入眼帘，讓溫衍放在腿上的手指瞬間用力蜷起。
「瞧瞧，還認得出嗎？幾年不見，你的母親卻越來越漂亮了。」聽著手機里傳出的笑聲，厲淮禮的臉上露出了痴迷的笑，「你看到了嗎？小衍，離開了你，她過得更幸福了。」
厲淮禮起身坐到了溫衍所在的單人沙發的扶手上，俯下身一起看向手機屏幕。
這段明顯是從不遠處偷拍到的視頻畫面里，不僅有溫竹溪的身影，還有一個中年男子和年輕男生入了鏡。
中年男子總是跟在溫竹溪身側，不論溫竹溪走到哪，他都不遠不近地跟著，偶爾溫竹溪轉頭找他，他才緩步走上去，笑著將溫竹溪擁入懷裡。
而另一個年輕男生正坐在一旁的燒烤架前，一邊笑嘻嘻地翻轉著手裡的烤串，一邊不時扭頭跟溫竹溪或中年男子說點什麼。
三個人看起來其樂融融，哪怕視頻完全拍不到三人的對話，只有偶爾溫竹溪或中年男子的笑聲隱隱傳來，都能深刻地感受到縈繞在三個人周遭的幸福氛圍。
溫衍全身都繃緊了。
他的視線定在手機屏幕上，死死壓抑著從心底深處瘋狂流竄出的負面情緒。
厲淮禮偏偏在此時伸手攬住了他僵硬的脊背。
「小衍，知道你母親身邊的人是誰嗎？」像是怕溫衍沒看明白般，厲淮禮拍了拍他的肩膀，「貼心地」給他介紹，「這是她的愛人，還有他們的孩子，一個健康快樂，沒有半點殘疾的孩子。」
視線死死盯著溫竹溪身旁那個男人，厲淮禮眉眼間顯出幾分陰鷙，聲音卻還是染著沉沉的笑意：「看清楚了嗎，小衍，她丟掉了你這個殘廢的孩子，假死跑了後過得更幸福了。」
溫衍的唇瓣抿成一條直線，眼底的霜寒幾乎要凝結成冰。
但他沒有發作，只是微微偏過視線，微澀的嗓音隱隱發沉：「所以呢？您找到了她，她也不會再回來您身邊了。」
話音剛落，按在他肩膀上的五指瞬間狠厲地收緊，讓溫衍瞬間感覺到疼痛。
一語中的。
這句話像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刺中了厲淮禮最在意的點。
厲淮禮的五官扭曲了幾瞬，又極快地恢復如初。
他笑了幾聲，將手機隨手丟到茶几上，空出的手按在了溫衍的腿上。
「小衍，你難道不希望她回來嗎？」厲淮禮的手掌死死地按在溫衍的大腿上，指節用力，「你母親雖然對你狠心，但她骨子是善良的，跟父親一起去找她，父親能讓她再次回到你身邊來。」
溫衍在厲淮禮說話間已經緩緩平復了情緒。
「父親。」他的視線垂落在厲淮禮按在他腿上的手，像是沒有聽懂厲淮禮的暗示般，直接略過了他的話，聲音冷得如同冰川溪流：「我的腿是廢了沒有知覺，但眼睛還是好的。」
厲淮禮掐進溫衍大腿的手指驀然一松。
「不好意思，小衍，沒控制住力氣。」他笑了笑，沒什麼誠意地道歉，「只是找到了你母親，情緒太激動了。」
他頓了頓，見溫衍一副不為所動的表情，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衍，你難道不想見你的母親嗎？我查過了，她現在在海市，跟著她的新情人一起。」厲淮禮沉沉地笑著，「她嫌棄你殘廢了，把你拋棄了，你不恨她嗎？你甘心這樣看著她丟掉你後過上這樣幸福美滿的生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