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沒有門扇，冷雨被狂風卷著斜灌進來，打濕了半邊地面，凍得沈璧川四肢僵硬。
他死死捂住耳朵、閉緊雙眼，不敢看、不敢聽，只想熬過這恐怖的雨夜。
可天不遂人願。
不過片刻，天際轟然炸響驚雷，轟隆隆的雷聲碾壓過山林，震得整座破敗小廟微微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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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潑大雨傾瀉而下。
沈璧川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悄悄挪到廟門口，借著微弱的天光朝外一瞥，瞬間嚇得渾身冰涼。
半山腰上，碎石泥土被大雨沖刷得不斷滾落，而且越滾越多、越落越急。
泥蒙山土質本就鬆軟，上游還有一條內陸河橫貫山體，今夜暴雨不休，一旦河水漫堤、山洪傾瀉，鬆軟山體必會引發泥石流。
這小小的土地廟根本擋不住山洪泥流，只需一瞬，便會被淹沒其中。
可外頭雷雨交加，他根本無處可逃，只能慌慌張張退回供桌底下，心中不停祈禱，千萬不要出事，千萬不要引發山洪。
就在他驚懼無措時，外頭忽然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沈璧川渾身一僵，後背瞬間滲出冷汗。
第一反應就是之前押送他的官差折返回來抓他了。
他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緊緊貼著供台角落，將自己縮得嚴嚴實實，藏在陰影深處，一動不敢動。
外頭的人聲越來越清晰，有侍衛低聲的傳令：「仔細搜！這邊角落、破廟都查一遍！」
腳步聲踏入廟中，火把微弱的光亮晃進漆黑的廟堂，幾道人影粗略掃視一圈，見空無一人，便準備轉身離去。
下一秒，一道低沉、沙啞、刻入骨髓的熟悉嗓音在外頭響起：「還有那邊，一寸都不許漏。」
「是，陛下。」
是秦夜！
沈璧川心頭一震，緊繃了整整一夜的神經突然崩斷。
所有恐懼、委屈、慌張、無助全部翻湧上來。
他再也顧不得躲藏，猛地從供台底下沖了出去，踉蹌著衝到廟門口，帶著哭腔脫口而出：「秦夜！」
雨夜裡那道奔波的黑衣身影驟然回身。
火把搖曳的光影下，秦夜一眼便撞進那雙濕漉漉、滿是驚懼泛紅的眼眸里。
眼前的人狼狽得讓人心疼。
白皙的小臉沾遍泥污，亂糟糟的髮絲貼在臉頰，往日乾淨素雅的白衣被泥水浸染得發黑髮髒。
即便這樣落魄，那張臉依舊清雋好看，一雙眼睛濕漉漉的，盛滿了惶恐與委屈，直直望著他。
「璧川。」
秦夜低喚一聲，再也克制不住，三步並作兩步大步衝上前，一把將渾身冰冷的人兒擁入懷中。
沈璧川心中的恐懼瞬間崩塌，乖乖埋在他溫熱的懷裡，渾身還在止不住發抖。
秦夜亦是滿身風雨、泥濘狼狽，可抱住懷中之人的這一刻，所有辛苦都煙消雲散了。
然而不等二人溫存片刻，頭頂山腰再次傳來嘩啦啦的巨響，山體震顫愈發明顯，危險已然迫在眉睫。
秦夜急聲說道：「咱們得儘快離開這裡。」
大雨剛落，他便察覺這片山體不穩，知道此處隨時會塌方，引發泥流，所以他才拼了命連夜搜尋，只想趕在危險來臨之前找到沈璧川。
「嗯。」沈璧川用力點頭。
秦夜牽著他的手，護著他朝著安全的山路走去。
滂沱冷雨，越下越是狂暴。
滿地爛泥被雨水泡得稀軟，每挪一步都深陷泥淖，腳下打滑不斷。
驚雷在頭頂接二連三炸開，把整片山林照得忽明忽暗。
秦夜死死攥著沈璧川的手腕，半扶半拉著人奮力往山下撤離。
猛然間，轟隆一聲巨響自山頂炸開。
大量混雜泥土的洪水順著山脊嘩嘩奔涌傾瀉，碎石斷木噼里啪啦順著山坡滾落。
「陛下！山洪泥石流爆發了！快！速速下山！」侍衛驚恐的喊聲穿透風雨。
將士們有的腳下打滑重重摔倒，有的被飛濺的碎石砸中，哀嚎四起，原本的隊伍就此被洪流衝散。
秦夜和沈璧川二人被混亂的人流裹挾，漸漸和疾風等人走散。
人的腳步再快，終究趕不上山石洪水奔襲的速度。
忽然，一塊巨大的山石裹著滾滾泥漿，自上而下轟隆隆直墜而來，徑直朝著二人的方向碾壓過來。
電光閃過的剎那，秦夜沒有半分遲疑。
他猛地發力，一掌將身側的沈璧川向著旁邊相對凸起的岩台推去。
「璧川！」
沈璧川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將自己狠狠掀飛出去，滔天黃褐色的泥石流緊隨其後席捲過來，泥沙瞬間將他半邊身子掩埋。
是秦夜在最後一刻伸手奮力托舉，將他推到了泥沙較淺的位置。
他拼盡渾身力氣，手腳並用地扒開厚重濕冷的泥沙，掙扎著從泥漿之中爬出來，渾身沾滿污泥，嗆得劇烈咳嗽。
可當他驚魂未定回過頭來的時候，方才還在他身側的秦夜，已經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