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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父子直面對峙

  盛京帝王寢宮,燭火昏黃搖曳,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

  秦政虛弱地躺臥在龍床上,面色灰敗,氣息微弱。

  姚公公輕步走入內殿,躬身伏在床邊低聲回稟:「陛下,六殿下已經到了,宣他進來嗎?」

  秦政身子微微動了一動,似是耗費了極大力氣,姚公公連忙上前,小心翼翼攙扶著帝王,將他緩緩扶靠在床頭軟墊之上。

  秦政喘了幾口粗氣:「叫他進來。」

  「奴才遵旨。」

  不多時,秦岱邁步踏入寢殿,一身錦袍,神色恭謹。

  秦政抬眼看向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嚴:「跪下。」

  秦岱聞言微微一怔,並沒多問緣由,腰身一沉,直挺挺地跪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

  秦政垂眸望著跪在地上的兒子,沉聲道:「你可知朕為何要你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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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臣不知。」

  「不知?」秦政氣息一沉,「秦厲和秦夜的事,是不是你一手所為?」

  秦岱緩緩抬起眼帘,正對上帝王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眸,不狡辯、不偽裝,反而淡淡反問:「父皇既然已經知道了,何必再來問兒臣?」

  秦政從鼻腔里溢出一聲冷嗤:「你倒是坦蕩。」

  秦岱閉口不言,沉默地跪在地上。

  秦政朝他招了招手:「過來。」

  秦岱稍一遲疑,雙膝撐地,跪行蹭到床沿跟前。

  秦政一手撐住床沿,用盡殘存的氣力,揚手狠狠一巴掌扇在秦岱臉上。

  「啪——!」

  秦政雖然重病體虛,可這一巴掌依舊勁力十足,打出了帝王的震怒。

  他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一旁侍立的姚公公見狀慌忙上前,想要伸手攙扶帝王,卻被秦政厲聲呵斥:「退下!」

  姚公公身子一頓,止住了腳步。

  緊跟著,第二記耳光再度落下。

  秦岱不躲不閃,脊背繃得筆直,就這麼直挺挺挨下兩記耳光,半邊臉頰迅速浮起清晰的掌印。

  秦政渾濁昏黃的眼珠死死鎖住眼前的幼子,眼底交織著痛心、失望,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

  「你為何要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秦岱抬眼,目光堅韌決絕,一字一頓:「我要做皇帝。」

  短短五個字,仿佛一陣驚雷,震得寢殿的樑柱都顫了顫。

  站在一旁的姚公公聞言,臉色慘白,渾身汗毛倒豎。

  大秦六位皇子,雖都有爭儲的野心,可敢這麼直白說出來的,只有秦岱一人。

  秦政胸中怒火翻湧,沉聲詰問:「你不貪財,你不好色,更不貪圖享受,你為什麼非要做這個皇帝?」

  秦岱牙關緊咬,聲音壓不住積壓多年的憤懣:「因為我知道如何做一個皇帝!」

  「六位皇子之中,論才幹本事,我絕不輸廢太子與秦夜。可父皇眼裡,從來就看不見我。我殫精竭慮立下的一樁樁功績,到頭來,不過是替旁人做嫁衣。同樣都是父皇的兒子,憑什麼旁人可以,唯獨我不行?」

  一旁侍立的姚公公聽得心驚肉跳,實在按捺不住,上前半步厲聲呵斥:「六殿下!休得放肆!」

  秦政抬手,聲音厲呵:「讓他說完!」

  秦岱唇角勾起一抹冰涼的冷笑,毫無顧忌的一吐為快:「父皇將廢太子派駐西北,名義上是戍守邊疆,實則是借西北重兵護住太子,提防秦夜對他下手。您表面上將部分權柄交付秦夜,心底卻處處設防猜忌。父皇自以為手段高明,多方制衡各方勢力,到頭來,只引得諸位皇子互相猜忌,人人惶惶不安,一邊自保,一邊互相傾軋。釀成今日骨肉相殘的局面,說到底都是父皇的錯!」

  秦政胸膛劇烈起伏,呼吸愈發深重,一雙眼眸冷得如同寒冰,聲音都在發抖:「秦岱!你目無君父,滿口大逆不道之言,你就不怕死?」

  秦岱神色從容,毫無懼色:「兒臣知曉父皇手握百萬精銳,可那支大軍如今正困在西北,和匈奴血戰。就算星夜回師馳援盛京,也要一月有餘。待到那時,恐怕父皇早已龍馭賓天了。」

  「屆時,兒臣會代為擬好傳位遺詔,就算霍京率兵趕回,也只能俯首恭賀我登基。他若是敢不從,便是謀逆犯上,大秦所有兵馬皆可討伐他。我倒要看看,霍京憑什麼,敢與整個大秦的兵力作對。」

  秦政一聲冷峭的譏笑,不屑駁斥:「你當真以為自己能坐穩這個帝位?你無德無仁,沒有為君者該有的胸襟,連自己的親兄弟都容不下,又何以容納天下萬民?」

  這番否定,徹底激怒了秦岱。

  他抬眼直視龍床上的帝王,語氣森然尖銳:「那父皇,您不也做了這麼多年的皇帝?」

  一句話堵得秦政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秦岱眼底陰狠愈重,繼續開口:「和父皇曾經做過的種種相比,兒臣如今這點手段,不過是皮毛罷了。」

  秦政被秦岱這一番悖逆之言氣的上氣不接下氣,劇烈咳嗽起來。

  姚公公慌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帝王搖搖欲墜的身子,輕拍他的後背,幫他順平氣息。

  秦岱緩緩從地上站起身,垂眸望著床榻上帝王,眼底神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父皇,歷朝歷代儲位爭鬥,從來都是成王敗寇,哪裡講什麼仁義道德,兄友弟恭,兒臣不過是了做了身為帝王該做的事罷了!」

  秦政怒火攻心,手掌重重拍在床沿,聲音嘶啞質問:「那你打算何時殺了朕?」

  「兒臣不會動手加害父皇。您本就時日無多,靜待龍體歸天,兒臣順勢繼承大位便夠了,何必落下弒父的罵名,重蹈父皇當年的舊轍。」

  秦政聽罷,連連點頭,笑聲里滿是悲涼:「好,好啊,真是朕的好兒子。」

  秦岱微微躬身行禮:「若是沒有別的吩咐,兒臣便先行告退。父皇也切莫過度憂思,畢竟您的身子,也耗不了多少時日了。」

  說完也不等秦政回話,便徑直走出帝王寢宮。

  秦岱一走,秦政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一口猩紅鮮血猛地噴涌而出。

  姚公公嚇得面色慘白,當即就要高聲傳召太醫,卻被秦政抬手攔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靠在床頭,氣息虛弱說道:「如今朕病重,秦岱代為監國,宮內宮外大半都已是他的心腹。此刻傳太醫,只會叫他把朕的身體狀況摸得一清二楚。」

  姚公公垂首默然不語,心知陛下所言句句屬實。

  秦政繼續說道:「朕清楚自己的身體,就算太醫來了,也回天乏術。」

  姚公公聲音哽咽:「陛下洪福齊天,定然能夠平安無恙。」

  秦政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滿是悔恨悵然:「朕從前總憂心秦厲與秦夜,怕他們重走朕年輕時的老路。千防萬防,處處制衡,唯恐其中一人勢大,容不下其餘手足。萬萬沒料到,最後禍起蕭牆,竟是秦岱這個逆子。也不知秦厲和秦夜,如今怎麼樣了。」

  「陛下寬心,大殿下與四殿下皆是吉人天相,定能平安歸來,撥亂反正,護衛皇權。」

  秦政又是一陣悶咳,眼神黯淡下去:「只是不知,朕還能不能撐得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