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原以為那罌粟膏只是讓人貪戀成癮,卻不知這東西竟是蝕人奪命的毒物。
然而短暫的顧慮過後,更讓他震怒的是——沈璧川竟敢瞞著他,偷偷讓春娥幫他與陸承晨私相授受。
醋意、疑心、被欺騙的暴怒、還有服用罌粟膏的後怕交織在一起,幾乎燒盡他所有理智。
秦夜一言不發,拽起跪在地上的春娥,直奔蕭華苑而去。
彼時沈璧川正在安靜看書,見秦夜冷著一張臉,拖著春娥闖入內室,周身戾氣駭人,心底猛的一沉,莫名生出一股不安。
不等他開口問詢,秦夜手臂猛地一揚,春娥就像小雞崽子似的被甩在地上。
沈璧川不明就裡,連忙扶起春娥,溫聲問道:「王爺這是怎麼了?發這麼大的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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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夜死死盯著沈璧川,眼底是風雨欲來的寒怒:
「沈璧川,等會兒本王再回來跟你算帳。」
說完便帶著一身戾氣轉身離去。
秦夜走後,沈璧川拉著春娥急聲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春娥雙腿發軟,心口又怕又悔,剛一站穩,眼淚便控制不住地簌簌往下掉,哽咽著將事情始末說了出來。
說完,她不停的哭泣道歉,眼淚就沒停過:「娘娘對不起!奴婢錯了!奴婢莽撞無知,自作主張,惹出了大禍……奴婢真的知道錯了!嗚嗚嗚嗚……」
沈璧川靜靜聽著,眼底沒有半分責備,只有心疼。
他抬手輕柔拭去她臉上的淚痕,柔聲安撫,「不怪你。」
「我知道,你是著急了才會這麼做。」
春娥年紀尚輕,心思單純,滿心滿眼只想著護他,怕他被毒藥慢慢拖垮身體,一時情急才會做錯事。
但這份忠心與真心,從未有錯。
「可是娘娘,王爺這麼生氣,一定會罰您的,奴婢替您受罰,都是奴婢的錯。」
沈璧川聽著她的話,只是淡淡一笑。
如果秦夜對他的懲罰能轉嫁給別人的話,他這三年多,也不會被折磨的生不如死了。
秦夜對他的偏執和占有已經近乎病態。
沈璧川抬眸望向殿外方向,目光悠遠,今晚蕭華苑註定不會太平了……
*
秦夜回到書房後,當即讓人傳賈延前來。
不多時賈延便匆匆趕來,人還沒等站穩,只聽「砰」的一聲巨響,案上筆墨紙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秦夜周身戾氣翻湧,勃然大怒:「當初是你給本王推薦罌粟膏,說此物只會讓人滋生依賴、俯首順從,為何從未告知本王長期服食會損耗經脈、傷及性命!?」
賈延聞言瞬間嚇的魂飛魄散,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慌亂辯解:「王爺恕罪!屬下當真不知此物還有這般致命隱患!屬下只打探出此物能勾人癮念,讓人身心受制,至於其他,屬下全然未曾深究!」
秦夜心中又驚又怒,一想到自己日日給沈璧川服用罌粟膏,險些親手將人慢慢耗死,就忍不住戾氣沖頂。
他上前一把死死攥住賈延的衣襟,將人拽到眼前,雙目猩紅,咬牙切齒地質問:「當初你信誓旦旦向本王擔保此物如何厲害,如今卻說不知會害人性命?」
賈延渾身發抖,只覺得無比冤枉:「王爺明鑑!當初您只問屬下有無能控制人心、讓人無法離開您的法子,並未問及長久服食此物的兇險,屬下還幾次提醒王爺是否確定要用服用此物,是王爺執意要用啊!」
這番辯解半點沒能安撫秦夜的怒火,他胸腔起伏灼燒,眼底滿是殺意。
下一瞬,猛地鬆開攥著衣襟的手,轉身一把抽出立在案邊的長劍,寒光一閃,刀刃直接橫抵在賈延的脖頸上。
咬牙切齒:「本王今日便殺了你!」
賈延嚇得面如死灰,渾身僵硬不敢動彈,不停求饒:「王爺饒命!屬下跟隨王爺多年,大小謀劃皆盡心竭力,求王爺念在往日情分,留屬下一條性命!屬下委實不知情,絕非有意欺瞞王爺!」
「求王爺開恩啊!」
「求王爺饒了屬下一命!」
「……」
秦夜緊握劍柄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只需微微用力,便能了結賈延的性命。
可看著賈炎癱軟在地、魂不附體的模樣,他終究顧及著輔佐之情,壓下了心底那股殺念。
收劍回鞘,一聲震耳的怒吼:「滾!」
賈延如獲大赦,都顧不上行禮,連滾帶爬逃出了書房。
他心裡再清楚不過,今日之事絕非小事。
罌粟膏若真害人性命,那沈璧川就凶多吉少。
一旦沈璧川真有個三長兩短,就算王爺今日沒殺他,也難保將來不會殺他。
他不過一介寒門謀士,依附王權立足,犯不上為此搭上全家性命。
回到自己府邸,賈延不敢耽擱,連夜收拾細軟行李,帶著妻女悄悄離城,一路南下尋求生路。
賈延走後,秦夜心裡的慌亂與後怕愈發洶湧。
他再也坐不住了,連夜差人入宮,緊急傳召太醫院頂尖的太醫們入府問話。
三位太醫匆匆趕來,聽聞秦夜詢問罌粟膏的藥性後患,皆是滿臉震驚。
幾人相互對視,面色凝重。
「回殿下,罌粟乃是中原明令嚴禁的邪性癮藥,本就極少流入關內,醫典記載寥寥。臣等只知此物癮性極烈,一旦沾染便極難戒除。」
為首的孫太醫沉聲補道:「民間零星記載,過量服食會使人心神癲狂、血脈躁亂,的確有過體虛枯竭、服藥殞命的案例,只是極為罕見,無人深究完整藥理。」
聽完幾位太醫的話,秦夜整個人徹底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從前只想用這藥來束縛沈璧川,讓他離不開自己,卻從未想過,自己日日親手餵給沈璧川的罌粟膏,竟是能活活將人耗死的劇毒!
孫太醫心存顧慮,忍不住試探詢問:「此物乃是禁藥,不知殿下為何突然問及此物?」
秦夜此刻心神大亂,耳邊嗡嗡作響,巨大的恐慌席捲全身,他雙腿一軟,身體控制不住地踉蹌後退兩步,險些站不穩。
「若是此物成癮後……可有徹底戒斷的法子?」
三位太醫聞言,全都面露難色,紛紛搖頭。
「殿下恕罪,臣等委實不知。」
「此物非中原本草,霸道陰邪,太醫院無對症古方。臣等從未接診過長期服食此物的病患,無從論治,更無戒斷之法啊。」
「若殿下不急,容臣等回宮遍歷古籍藥典,細細查證,或許能尋得零星調理之法。」
話落的瞬間,秦夜只覺得渾身血液瞬間冰透,從頭寒到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