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話,鳳攆穩穩駛入鳳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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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溪引著沈壁川走到鳳棲宮深處的一間偏殿,這裡形同一個廢棄的小祠堂,常年無人踏足。
到了門前,雲溪伸手推了沈壁川一把,冷聲道:「進去,往後你就待在此處。」
沈壁川踉蹌一步踏入殿內,抬眼環顧四周,心底頓時一涼。
殿內空曠冷清,陰風陣陣,樑柱牆角遍布層層蛛網,四處懸掛的素白紗幔,殘破凌亂,風一吹便四處飄蕩,光影晃動之下,像極了荒寂鬼屋。
桌椅木件落滿厚厚灰塵,多處朽壞歪斜,處處透著破敗陰森。
沈壁川下意識回身看向門外的雲溪,輕聲詢問:「此處……只我一人嗎?」
雲溪冷冷橫了他一眼,語氣譏諷:「怎麼,難不成你還指望娘娘給你配丫鬟伺候?」
沈壁川被噎得無話,不再出聲。
「在此處老老實實待著,別妄想耍花樣。」雲溪丟下一句警告,反手重重合上殿門,落了鎖。
殿內徹底只剩他一人,他緩步挪到角落,身子一蜷,緊緊縮成一團,背靠冰冷牆壁。
目光掃過滿室蛛網殘紗,過往數年一樁樁磋磨苦難盡數湧上心頭。
他熬過秦夜的禁錮糾纏,扛過秦厲偏執的囚禁逼迫,再多難堪苦楚都一一撐了下來。
如今只需在這裡安分熬過兩個月,便能換取自由,尋一處安靜地方安穩度日,不必任人擺布、受盡折辱。
他攥緊袖角,一遍一遍在心底給自己打氣。
*
此時早朝剛散。
秦厲剛出大殿宮門,守在殿外等候許久的鄭通立刻快步上前,俯身急報:「太子殿下!出事了!」
秦厲眉頭微蹙,「何事慌慌張張?」
「回殿下,方才侍衛來報,皇后娘娘今早親自去了盛京別院,將沈公子帶走了!」
轟的一聲。
秦厲神色狠狠一震,沉聲追問:「母后把人帶走了?」
「千真萬確!」鄭通重重點頭。
秦厲再不言語,心頭戾氣驟起,轉身大步往鳳棲宮走去。
鳳棲宮。
一切安頓妥當,雲溪折返正殿,躬身回稟:「回娘娘,一切安置妥當,內外都有人看守,絕無差錯。」
皇后斜倚軟榻,一手輕扶額角,閉著眼輕輕應了一聲:「嗯。」
殿內靜了片刻,雲溪終究按捺不住心底疑惑,輕聲開口:「奴婢愚鈍,始終不解。娘娘為何不直殺了那個沈壁川,反倒將他帶回中宮,還定下二月之約?」
皇后依舊未睜眼,語氣深沉:「真正的隱患,殺了未必安穩,放在眼皮底下,才最可控。皇兒如今太過衝動激進,私自扣押秦夜、暗中布局逼宮,步步涉險,本宮故意拖延二個月時間,那時大局就已明朗,到時在處置這個沈壁川也不遲。」
「娘娘遠慮。」
皇后緩緩睜眼,眸底精光閃爍:「皇兒此番若是奪權成功,萬事皆休;可若是他一朝失敗、滿盤皆輸,我們手中,總得留一張底牌自保。」
雲溪瞬間恍然,輕聲試探:「娘娘是說……沈壁川與四皇子之間?」
「只是猜測罷了。」皇后淡淡開口,「這人在秦夜身邊待了整整三年,朝夕相伴,知曉無數秦夜的習性、布局與軟肋。將他留在身邊,來日若是真到絕境,未必不能派上用場。」
提及秦夜,皇后心頭積鬱多年的戾氣瞬間翻湧,她抬手狠狠拍在身側軟枕之上,語氣含著惱恨:「秦夜這庶子,當真是命硬!從小到大多少次死局危機,皆能險死還生!」
「這麼多年,本宮屢屢布局,都沒能除了他,反倒讓他越長越盛,成了我兒登基路上最大的勁敵!」
秦王這幾個孩子當中,唯有秦夜才能精幹,又表現的老練沉穩,看似不爭不搶,可她比誰都清楚,秦夜這小子不簡單。
尤其是他母后死時,他看自己那個眼神,她就知道這孩子絕非善類。
雲溪連忙柔聲勸慰:「娘娘勿要憂愁。四皇子終究只是庶出,又無母族支撐,縱有幾分能耐,也難與太子抗衡,翻不起大浪。」
「你不懂。」皇后搖頭,眼底滿是深沉憂慮,「太子一日未登大位,萬事皆有變數。」
話音剛落,殿外小太監快步入內跪地稟報:「啟稟娘娘,太子殿下駕到!」
皇后即刻端正坐姿,恢復端莊威嚴。
下一瞬,秦厲大步闖入殿中。
他怒意翻湧,完全沒有平日儲君禮數,站在殿中正中,直視皇后,語氣急促強硬:「母后,您把沈壁川帶到哪裡去了?」
皇后鳳眸微挑,眸光冷厲:「放肆!你就是這般與本宮說話的?」
換作平日,秦厲定然收斂恭敬,可今日事關沈壁川,他不肯退讓,咬牙執拗開口:「母后,兒臣說過,不要再插手我的私事!」
這話徹底刺痛皇后,她怒極反笑,聲線拔高几分:「為了一個外男,你竟敢這般與本宮置氣!本宮若是再坐視不管,你早晚要毀在他手裡!」
秦厲眼底泛紅,滿是焦灼與偏執,再次追問:「兒臣最後問一遍,母后,您把他藏去何處了?」
皇后看著他執迷不悟的模樣,心頭徹底寒透,冷聲敷衍:「本宮已經將他送走了,至於送去何處,本宮不知,你也不必再問。」
「母后!」
「太子!」
母子二人氣場相撞,雙雙厲聲對峙,殿內氣氛緊繃到極致。
秦厲看著母后決絕冰冷的神色,心知她動了真怒,強行壓下翻湧的戾氣,不再出言頂撞,只死死咬著牙,眼底盛滿不甘與暴怒。
皇后氣的胸口悶痛,滿心恨鐵不成鋼,痛心斥責:「皇兒!本宮苦心栽培你數年,籌謀半生,為你鋪盡前路,不是讓你為了一個男人荒廢心智的!你是大秦儲君,是未來的帝王!如今竟為了一個男人失智失態、衝動忤逆,半點帝王氣度都無,簡直枉費本宮半生心血!」
秦厲知曉自己確實衝撞了母后,卻半分不悔,只是緊繃著脊背,一言不發。
皇后被他氣得頭痛欲裂,心力交瘁,無力再爭執,疲憊揮手:「雲溪,扶本宮回內殿歇息。你,也退下吧。」
雲溪連忙上前攙扶住皇后,伴著皇后轉身走入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