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秦厲的質問,探子目光迷茫遲疑,「殿下說的,沈壁川,是何人?」
「秦夜此次下江南,身邊帶的那位男妃!他呢?他怎麼樣了?!」
探子渾身一僵,顫著聲音道:「屬、屬下暫時未曾打探到這位男妃的任何消息。」
這句話徹底引燃了秦厲心底的躁意。
他掌心猛地一松,狠狠甩開探子衣襟,力道之大讓探子踉蹌著險些摔倒。
秦厲站起身來,眉宇間戾氣翻湧,沉怒出聲,聲線冷厲威嚴:「立刻再探!不惜一切代價,查清楚秦夜、沈壁川二人的生死下落!半點消息,也不許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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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屬下遵命!」
探子不敢耽擱半分,連忙躬身叩首,起身快步退離。
等人走後,屋內側的屏風輕輕一動,清雅道人從後面緩步走了出來。
此時秦厲正坐在桌案前,臉色陰雲密布,雙拳緊握,遲遲沒有鬆動。
清雅道人自顧自說著:「此次夜王離京南下,本就是天賜良機。他若當真墜崖殞命,便是萬事順遂,就算僥倖活了下來,眼下局面混亂,流民四起,我們也正好藉機將他徹底剷除。」
「往日在盛京,守衛森嚴,處處掣肘,根本無從下手。如今身在異地,就算他真出了意外,也只會歸罪於亂民或是山野兇險,根本追查不到殿下頭上,這般機會千載難逢。」
秦厲端坐屋內,面色陰沉如水,垂著眼一語不發,周身氣息壓抑得讓人不敢靠近。
清雅道人瞧他這副模樣,眸光微動,試探著問道:「殿下一言不發,莫非是膽怯了?」
「休要胡言。」秦厲終於抬眼,眼底寒芒乍現,「我籌謀多年,步步為營,等的便是今日,豈會在這種關頭膽怯?」
清雅道人思討片刻,緩緩道:「貧道明白了。殿下糾結的,怕是沈壁川吧?」
這話正中心事,秦厲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沉默下來。
清雅道人繼續道:「殿下是後悔當初,將他送到了秦夜身邊了?」
聽他這麼說,秦厲也不藏著掖著,直言道:「當初依你所言,將他安插在秦夜身旁,本是盼著他能暗中相助,為我們成事鋪路。」
「可如今呢?他反倒成了夜王身邊的側妃。這麼多年過去,不僅沒能做成什麼,反倒讓秦夜將人牢牢攥在手心。」
「我們機關算盡,結果全都落了空,這就是你口中萬無一失的卦象?」
「卦象之事,本就隨時運流轉,並非一成不變。」清雅道人從容辯解,「人事變幻,心境糾葛,都會牽動命數走向。事已至此,再糾結過往也無濟於事。」
他向前半步,語氣愈發鄭重:「貧道知曉殿下心中萬般不舍,可時勢擺在眼前。過往種種暫且拋開,眼下除掉秦夜,才是重中之重。」
秦厲置若罔聞,只顧著暗自勻氣,眉宇間的煩躁絲毫未減。
「貧道勸一句,切莫讓兒女情長,耽誤了殿下的千秋大業。」清雅道人語氣始終淡漠,不疾不徐,「此前卦象早已明示,秦夜的命格皆在殿下的雙煞之位,是殿下登頂九五最大的攔路石。殿下雖已被立為儲君,可只要秦夜一日在世,你的帝王之路便永無寧日。」
「想要坐穩大秦江山,必須除去秦夜。而沈壁川,便是化解這死局唯一的法子。」
「住口!」
秦厲猛地抬手一拍桌案,聲響沉悶,他壓著心底翻湧的情緒,聲音冷沉又壓抑,「我不想再聽你說這些東西。」
清雅道人見狀,並未再多言。
他抬手從寬大的道袍內取出一隻小巧的瓷瓶,輕輕放在秦厲面前的桌几上。
「貧道向來只渡有緣人。」
他垂眸看著那小瓷瓶,聲音平淡:「殿下若無心爭奪至尊之位,貧道自然無能為力。殿下心中若仍是捨不得那一人,便將這藥餵予沈壁川。此藥能解除他關於殿下的所有記憶,讓他重新回到你身邊。只是這般一來,你謀劃多年的大業,便再難往前一步。」
「我讓你別說了!」秦厲厲聲打斷,手指死死攥住桌沿,指節泛白,捏得木質桌沿隱隱發出咯吱聲響。
清雅道人仿佛全然無視他的怒火,繼續說道:「欲成大業,便要懂得取捨。兒女情長,本就是帝王路上最該割捨的東西。」
話音落罷,他不再停留,轉身徑直走出房間。
厚重的房門「吱呀」一聲合上。
下一秒,屋內便傳來一陣轟然響動,像是桌椅器物被狠狠掃落在地,伴隨著壓抑的怒喝與悶響。
門外的老道腳步頓了頓,隔著門板望了一眼,輕輕搖了搖頭,而後拂袖離開。
天目山的夜晚,寒得刺骨。
茅草屋四處漏風,岑岑涼意鑽透縫隙,乾柴早已燃盡,屋內只剩零星餘溫。
沈壁川鋪著一層薄薄幹草躺在地上,翻來覆去根本睡不著。
地面又硬又涼,陰冷地氣順著後背源源不斷往上竄,浸透衣衫,再加上他滿身磕碰的淤青本就酸痛難忍,被寒氣一激,更是疼的皮肉發僵,怎麼躺都難受,只能一次次翻身,試圖尋找舒服的姿勢。
秦夜躺在木床上,雖然也不是很舒服,但好歹隔住地上濕氣。
他靜靜看著地上反覆折騰的人影好一會兒,終於開口:「地上太冷,你上來睡吧,擠一擠,應該能睡下我們兩個人。」
沈壁川想都沒想,立刻拒絕:「我不去。」
秦夜側頭,滿眼不解,「我們不是兄弟嗎?這麼拘謹做什麼?」
兄弟!?
沈壁川心頭一顫。
這才恍然回過神——
對,現在的秦夜什麼都不記得了。
不會再像之前那樣折磨逼迫他了。
秦夜又溫聲勸道:「夜裡太冷了,屋子又漏風,一個人睡根本扛不住。兩個人擠一擠總歸暖和些,上來吧。」
冷風再度灌進屋內,沈壁川渾身一哆嗦。
他猶豫再三,心底的戒備終究抵不過刺骨寒意,咬了咬牙,緩緩起身。
秦夜見他終於鬆口,眼底瞬間漾起淺淺笑意,十分乖巧地往床里挪了挪,騰出半邊身位給他。
那張木板床本就狹窄,不過一尺來寬,堪堪容納一個成年人。
秦夜身形高大挺拔,將近九尺的身軀占了大半床鋪,如今再擠進一個沈壁川,兩人貼得嚴嚴實實,半點空隙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