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將沈壁川的小心思盡收眼底,他嘴角噙著戲謔笑容,然後撕下一塊兔腿肉,自顧自送入口中,慢條斯理咀嚼,一邊吃一邊輕聲喟嘆:「嗯……真香。」
他吃得津津有味、一臉滿足,刻意不看身旁饞到極致的沈壁川。
沈壁川咽了無數次口水,心底又饞又憋屈,偏偏死撐著不肯開口,面子掛得死死的。
可腹中飢餓感越來越強,沒過多久,響亮的咕咕聲再度響起,在安靜的茅屋裡格外清晰。
一瞬間,沈壁川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秦夜再也憋不住,低低笑出聲,隨後拿起一條烤得外焦里嫩、香氣四溢的河魚,伸手遞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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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肚子餓得都打雷了,還硬撐。」
沈壁川盯著眼前香噴噴的烤魚,心裡萬般彆扭,可飢餓終究戰勝了面子。
他默默伸手接過,再也顧不上矜持,低頭大口吃了起來。魚肉細嫩鮮甜,烤得火候正好,入味十足,瞬間緩解了飢餓。
兩人安靜吃了片刻,火堆噼啪作響。
秦夜咬著烤肉,忽然抬眸看向沈壁川,問道:「我們為什麼會待在這種荒山野嶺?」
「我們兩個滿身都是傷,到底發生過什麼?」
「我現在什麼都記不起來,是不是我們得罪了仇家,被人追殺至此?」
一連串直白的問題砸下來,沈壁川口中的魚肉瞬間噎在喉間,抬眼對上秦夜單純疑惑的眼眸,一時間百感交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
沈壁川不想也不敢告訴秦夜真相。
他怕。
怕秦夜恢復記憶。
怕他又變回那個城府深沉、強勢霸道的夜王,困著他,折磨他。
他私心的想讓秦夜一直這樣什麼都想不起來,等山路好走一些,他就悄悄獨自離開,從此天涯不再相見。
沈壁川壓下所有忐忑,抬眼對上秦夜疑惑的目光,瞎編起謊話。
「我們就是山下普通獵戶。」
「昨日上山打獵,遇上暴雨,山路濕滑,不慎失足從山崖滑落,雙雙摔傷。大雨衝垮山道、封死出路,我們走不出去,才被困在這深山茅屋裡。」
他說得飛快,生怕秦夜聽出其中貓膩。
秦夜靜靜聽完全程,漆黑眼眸微微眯起,帶著幾分說不清的狐疑,淡淡反問:「真的?」
他垂眸掃過兩人身上交錯的擦傷磕碰,傷痕凌亂粗糙,的確像是滾落山崖所致,單看傷勢,倒挑不出半點破綻。
沈壁川心底虛得發慌,嘴硬圓謊:「當然是真的,不然你以為你一身打獵的本事是哪來的?我們本就是靠山吃飯的獵戶。」
秦夜沉默不語。
他沒有拆穿沈壁川。
他方才捕魚捉兔,根本不是用什麼狩獵技巧,而是四肢本能迸發的利落身手。他雖然腦子空白,卻能清晰感知自己身手遠超常人,絕非普通山野獵戶能比。
只是他現在什麼都不記得,只能暫且壓下心底疑慮。
片刻,他又追問最在意的問題:「那我們是什麼關係?家人?朋友?」
沈壁川又是一哽,隨口胡謅:「對,我們是家人,所以我才讓你叫我哥哥。」
「哥哥」二字在舌尖反覆打轉,彆扭至極,秦夜怎麼也說不出口。
僵持片刻,他心底莫名煩躁,猛地站起身,語氣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倔強彆扭:「我什麼都記不得,你隨口亂編,我不認。」
說完,便別過臉,不再理他。
沈壁川看著他這副毫無城府的大孩子模樣,抿著嘴偷樂,不再逗他。
他起身走到茅屋門口,抬眼望向天際。
厚厚的烏雲層層堆疊壓在天目山頭。半空之中,飄著細密冰涼的雨絲,黏黏糊糊落在臉上。
沈壁川心底一沉。
再這樣下去,最少要七八天才能通了山路。
他們困死山中,出不去。
同樣的,山下的人也進不來。
秦岱坐鎮山腳,面色凝重。
四哥墜崖生死未卜,一旦此事傳回盛京,朝野震動、人心大亂,更會牽動太子派系、影響朝堂格局。他只能強行封鎖全部消息,親自帶兵,一寸一寸搜山尋人。
然而昨夜大雨肆虐,多處山體滑坡,山間幾條支流,河水漫溢,阻斷所有進山的路徑。
尤其是雨停之後,深山霧氣瀰漫,整座大山白茫茫一片,濃霧遮天蔽日,可視距離不足數尺,根本辨不清方向。
疾風、追月帶著暗衛和官兵數次強行進山搜救,次次都是無功折返。
唯一支撐著所有人的希望,便是整整一天一夜,山間崖底、河流上下游,始終沒有找到秦夜與沈壁川的屍身。
找不到,便是還有生機。
此時,烏鎮一處極為僻靜的院屋內。
太子秦厲端坐桌前,神色從容沉靜,指尖輕叩著桌沿,靜靜聽著探子稟報秦夜的動向。
「回太子,趙之棟罪證確鑿,已被夜王拿下收押,再無迴轉餘地。」
秦厲聞言,臉上沒有半分意外之色。
趙之棟雖是自己的親舅舅,可為人貪婪跋扈、把柄累累,又被秦夜死死盯上,落得這般下場本就是註定的結局,早已是棄子一枚,他心中早有預料。
可下一瞬,探子垂首,嗓音壓得極低,吐出一句驚天消息:「屬下暗中探查,夜王殿下疑似墜崖了。」
秦厲豁然前傾身子,眸色訝異:「你說什麼?秦夜墜崖了?!」
探子頭顱壓得更低,恭聲回稟:「消息是山間散兵私下流露,真假尚需核實。如今整個烏鎮、戍江大營的消息,全都被六皇子秦岱嚴密封鎖,里外隔絕,屬下無法深入探查詳情,只能先行回稟太子,即刻再派人潛入腹地求證真相。」
秦厲心頭琢磨。
若非事態兇險、秦岱絕不會做到這般地步,這事多半為真。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猛地一把攥住探子的衣襟,將人狠狠拽至眼前,厲聲急問:「那沈壁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