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壁川看著他懵懂卻邏輯清晰的模樣,忍不住暗自腹誹:好傢夥,失憶歸失憶,腦子是一點沒壞。
他懶得和秦夜再費口舌,抬眼望向屋外。
昨夜滂沱大雨早就停了,山間空氣清新,天光大亮,應該可以離開了。
而且秦夜已經醒了,身體也沒什麼大礙,趁著他失憶,正是自己離開的大好時機。
沈壁川站起身,拍了拍衣擺,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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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
秦夜見狀瞬間慌了,長臂伸出,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哪怕受了傷,他掌心的力道依舊極強,死死扣著沈壁川不放,疼的沈壁川微微皺眉。
沈壁川回頭,語氣冷淡疏離:「你已經醒了,在這兒安心等著人來救你就好。」
秦夜眼神無措,緊緊攥著他不肯鬆手:「我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不知道,你走了,我怎麼辦?」
沈壁川看著他這霸道又無助的模樣,只覺得離譜。
這秦夜,失憶前陰鷙狡詐,失憶後無賴黏人,從頭到尾,就沒有一刻是好伺候的!
沈壁川被他纏得心煩,用力掙開秦夜的掌心,沒有半點留戀,抬腳就往屋外走。
秦夜見狀,立刻乖乖跟上。
沈壁川往前走一步,他就跟一步,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不吵不鬧跟在沈壁川後面。
沈壁川心裡又煩又無奈,只想趕緊擺脫這人。
結果走出了一段距離後,身後忽然沒了動靜。
他悄悄轉頭瞥了一眼,發現秦夜竟站在原地不動了,然後扭頭就往茅草屋走。
沈壁川瞬間鬆了口氣,心底暗自竊喜:總算把這難纏的傢伙甩開了。
他加快腳步,一頭扎進山林深處,打算和秦夜徹底拜拜。
可越往前走,心裡越發涼。
昨夜一場暴雨沖刷,整座山林山路泥濘濕滑,一腳下去全是爛泥,步步難行。
天目山里到處都是百年古樹,枝繁葉茂層層交疊,把陽光擋得嚴嚴實實。林間陰沉沉的,霧氣繚繞,根本辨不清東南西北。
他抬頭望向天空,烏雲沉沉壓在山頭,一看就是隨時要下暴雨的模樣。
前方好幾處山路被暴雨衝垮,斷裂的大樹橫亘在山林之間,斷了去路。
沈壁川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他本就一身傷痕,體力還沒完全恢復,山路兇險崎嶇,若是硬闖出山,一旦迷失方向,或者再度降雨失溫、運氣不好再遇上什麼山野猛獸,那他必死無疑。
思慮再三,沈壁川咬了咬牙,只能硬著頭皮再次折返回去。
好歹那間破敗茅草屋能遮風擋雨,有火取暖,等天色放晴、山路干一些,再走也不遲。
最重要的是秦夜現在失憶了,總不至於為難他。
他回到茅草屋,便看見秦夜坐在火堆旁,單手撐著膝,正慢悠悠烤著火,一臉閒適。
聽見腳步聲,秦夜抬眸看去,眼底帶著淺淺笑意,語氣輕快:「怎麼又回來了?」
沈壁川面色冷淡,沒好氣地丟出三個字:「你管我。」
秦夜半點不惱,依舊鍥而不捨追問:「嘿,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呢?」
沈壁川頓了頓,心裡忽然生出一點惡趣味,瞎編糊弄:「你叫我沈哥就行。」
「沈哥?」秦夜輕蹙眉頭。
「嗯。」沈壁川暗自得意。
秦夜盯了他兩秒,又認真開口:「那你全名呢?我想知道。」
沈壁川無奈,只得不情不願吐出三個字:「沈壁川。」
秦夜低聲重複,舌尖輕輕碾過這三個字,格外順口:「沈壁川,我喜歡。」
他抬眸,眼神純粹又執拗:「我還是叫你壁川吧,好聽。」
「叫我沈哥。」沈壁川嚴肅糾正。
「不要。」
秦夜乾脆利落拒絕,半點不讓。
沈壁川懶得跟一個撞壞腦子的傻子計較,白了他一眼,扭頭不理。
屋內安靜片刻,秦夜捂著空空的肚子,抬頭理直氣壯使喚他:「喂,壁川,我餓了,你出去找點吃的。」
這語氣,依舊帶著刻在骨子裡的貴氣霸道,自然而然吩咐旁人。
沈壁川下意識正要起身,動作頓在半空,瞬間反應過來。
憑什麼?
他現在失憶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夜王了!
憑什麼還要慣著他、伺候他?
沈壁川又坐了回去,冷淡淡回了句:「你餓了就自己去找吃的。」
秦夜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錯愕,有點委屈又有點生氣。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可被沈壁川這樣決絕的拒絕,他就是非常不爽,卻又無從發作,只能悶悶哼了一聲,鼓著腮幫子不情願的站起身,自己外出去找吃的去了。
看著他妥協的背影,沈壁川靠在牆邊,心頭一陣暢快,忍不住輕輕哼起小調。
以前對他頤指氣使也就罷了,如今都失憶了,還想使喚他?
門都沒有。
約莫兩個時辰過去,屋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秦夜推門而入,手裡提著兩條清理乾淨的河魚,臂彎里還夾著一隻褪了皮的野兔,顯然是在河邊仔細打理過。
沈壁川抬眼瞥見這滿滿當當的戰利品,瞬間瞪直了雙眼,滿臉難以置信:「這些……都是你抓的?」
秦夜抬眉,一臉理所當然的傲嬌模樣,淡淡回懟:「廢話。這荒山野嶺的,不是我還能是你啊?」
一句話堵得沈壁川啞口無言,悻悻閉了嘴。
秦夜滿臉欣喜雀躍,自顧自蹲在火堆旁,用樹枝穿好魚肉和兔肉,架在火塘上烤。
細碎的火苗噼啪跳躍,炙烤著魚肉兔肉,油脂緩緩滴落,落在火苗上滋滋作響,濃郁誘人的肉香瞬間填滿整間茅草屋。
同樣餓了許久的沈壁川,肚子瞬間不受控地咕咕叫了起來。
他目光死死黏在滋滋冒油的烤肉上,舌尖不住舔著乾澀的唇瓣,整個人都看得挪不開眼。
可他剛剛拒絕出去找吃的,現在又怎麼能拉的下臉討要秦夜抓回來的野味?
於是只能硬生生忍著,故作淡定地靠著牆,假裝漫不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