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塵埃落定,秦岱與秦夜並肩走在街上,有些興奮的說道:「四哥此番立下大功,父皇必定龍顏大悅,少不了重重嘉獎!」
秦夜望著趙之棟等人被押走的方向,神情沉重。
「未必。」
秦岱一愣,滿臉不解:「為何?追回這麼多災銀,分明是天大的功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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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夜緩緩說道:「江南本就是趙之棟的管轄地界,他是皇后親哥哥、太子親舅。父皇心裡比誰都清楚江南水患的貓膩。」
「他完全可以一道聖旨便了此事,何須特意派我南下?」
「還有太子,他早已知曉父皇要辦了趙之棟的決心,趙之棟此番在劫難逃。」
「朝堂之上,都知我與太子劃分兩黨,絕不可能徇私舞弊,太子舉薦我,不過是想借我的手,徹底撇清外戚干係,洗清自己。」
秦夜語氣寒涼,「父皇正好順水推舟派我前來,就是要我做這個拔釘子的惡人。」
「三百萬兩賑災銀,近乎全國四分之一的年賦稅,區區一個巡撫,絕無膽子獨吞。這筆巨款,多半最終流入了皇后與太子的私庫。」
「今日我扳倒趙之棟,看似立功,實則徹底得罪外戚與太子一黨。父皇定不會公然護我,回京之後,皇后,太子一黨,必然會拿其他的事大做文章。」
秦岱聽完瞬間臉色大變,焦急開口:「那怎麼辦?四哥。」
「走一步,看一步。」秦夜斂去眼底沉色,氣場沉穩依舊,「我倒要看看,盛京那群人,能翻出多大風浪。」
秦岱立刻正色說道:「四哥放心,無論如何,我永遠站在四哥這邊!那日我收到你的密函,便日夜兼程趕往戍江大營,調集軍隊,萬幸沒有遲到。」
秦夜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難得掠過一絲暖意:「有你在,甚好。」
趙之棟的事情解決後,沈壁川又回到了客棧休息。
秦夜一直與秦岱商量事,也讓沈壁川難得有自己獨處的時間。
忽然,門外響起輕輕的敲門聲。
沈壁川起身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日前他搭救的那個婦人。
婦人左右謹慎張望,確認四下無人,才輕聲開口,「娘娘,民婦……可否進屋,與您說幾句私話?」
沈壁川心頭微疑,卻還是側身禮讓:「進來吧。」
婦人踏入屋內,待房門關上的瞬間,她抬手直接扯掉了臉上的人皮面具,底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龐——正是當初給他送來大婚華服,尚衣局的嬤嬤!
沈壁川滿臉震驚,失聲低語:「怎麼是你?!」
嬤嬤褪去偽裝,神色肅穆凝重:「局勢所迫,老婦也是萬般無奈,才偽裝流民,冒死前來私下見你。」
沈壁川心頭巨震,連忙快步走到門邊,推開一條縫隙掃視走廊。
樓道空空蕩蕩,寂靜無人。
他立刻反手緊閉房門,周身瞬間繃緊警惕,回身沉聲道:「你刻意偽裝見我,究竟有何事?」
「我們,準備刺殺秦夜。」
沈壁川心口一震,整個人徹底懵住,聲音都帶著幾分顫:「你說什麼?!」
老嬤嬤眼神狠厲決絕,再次狠聲重複,「我們要刺殺——夜王秦夜。」
沈壁川方寸大亂,急忙追問:「怎麼突然要刺殺秦夜?之前不是說過絕不能動秦夜嗎?!說是怕行事敗露,查到我頭上,進而牽連太子?怎麼現在又……」
老嬤嬤狠咬著牙根,惡狠狠說道:「計劃臨時改變。」
「這些時日,秦夜大肆清剿我們的同門,清雅閣的人被他絞殺得近乎全軍覆沒!」
「閣內眾人四處躲藏,可無論如何隱匿行蹤,都逃不過他的追殺!此人不除,清雅閣早晚被他殺光了!」
她語氣愈發狠絕,「從前留他性命,是顧慮牽連太子。」
「如今他親臨江南,正好借著災民暴亂,趁機斬殺,永絕後患!」
沈壁川腦中嗡嗡作響,啞聲詢問:「那……我需要做什麼?」
「你只需明日午時找個由頭,將秦夜引去烏鎮的天目山即可,其他的你不需要過問。」
沈壁川聽後滿臉擔憂,下意識出言勸阻:「可他身邊暗衛無數,還有死士隨行,戒備森嚴,你們未必能得手。」
這話落在老嬤嬤耳中,只當他是刻意推諉,不願完成刺殺任務。
她冷眼睨著沈壁川,「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莫非你做夜王側妃做久了,享慣了榮華富貴,已經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到底是誰的人了?」
沈壁川背脊一緊,連忙解釋,「我沒有。我只是據實而言,刺殺秦夜還需從長計議,一旦失敗就萬劫不復了。」
「這些無需你多慮,我們做好了萬全對策。」老嬤嬤態度強硬篤定,「你只需要引他入天目山,我們自會取他狗命。」
沈壁川指尖死死攥緊袖口,低聲應下:「……我知道了。」
這時,樓道里便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老嬤嬤神色瞬間一變,飛快拿起人皮面具重新貼合臉上,瞬間換回婦人模樣,毫無破綻。
幾乎是她偽裝完畢的瞬間,房門被人抬手推開。
秦夜緩步立在門口,深邃黑眸淡淡掃過屋內場景。
見婦人也在房中,他眉眼微沉,淡淡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婦人滿臉感激,躬身回話:「回王爺,民婦是特地來跟娘娘道別的。多虧娘娘善心相助,請郎中救了我孩兒性命,娘娘就是我們母子的活菩薩,民婦心中感激萬分,特來拜謝道別。」
沈壁川站在一旁,心臟砰砰狂跳不止,後背已然沁出一層薄汗。
可他不敢露半分異樣,只能強撐平靜地附和:「舉手之勞而已,不必掛懷。」
婦人躬著身子,給沈壁川和秦夜拜了又拜:「多謝娘娘慈悲,那民婦就不打擾娘娘和王爺歇息了。」
說完,她不敢多留片刻,故作「拘謹」地退出房間,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