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把刀在地下防空洞昏暗的紅光下，折射出死神鐮刀般的森寒。
距離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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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到蘇檸甚至能看清瘋狗眼中那布滿紅血絲的癲狂，以及他嘴角因為即將復仇成功而扯出的猙獰獰笑。
她剛才為了在最後幾秒鐘內強行切斷主控台的自毀程序，雙手剛剛脫離鍵盤。
舊力剛去，新力未生。
加上她從通風管道一躍而下的慣性還沒有完全卸掉，雙腿的肌肉依然處於緊繃卸力的狀態。
身體的肌肉反應在這一瞬間，出現了致命的零點五秒遲滯。
蘇檸的瞳孔驟然收縮，桃花眼底的冷光凝結成霜。
她本能地向後仰倒，腰肢折出一個危險的弧度，試圖避開那致命的鋒芒。
但三菱軍刺的速度太快了。
瘋狗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刺出這一刀的。
刀刃帶著破風的尖嘯，猶如附骨之蛆般緊咬不放，甚至已經能感覺到刀尖上那種刺骨的寒意貼上了她咽喉處的皮膚。
就在那淬了毒的刀尖距離她喉嚨不到三公分的千鈞一髮之際。
「轟——！」
主控室那扇厚重的防彈玻璃門，被人從外面用一種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硬生生踹得向內爆裂。
大塊的防爆玻璃像暴雨般稀里嘩啦地砸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碎渣四濺，發出清脆而刺耳的聲響。
一道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如同撕裂黑暗的狂風，裹挾著毀天滅地的煞氣，瞬間捲入室內。
是陸靳沉。
男人的速度快得違背了物理常識。
他深黑的眼眸里布滿了駭人的血絲，像是一頭被觸碰了逆鱗的遠古凶獸。
他甚至連舉槍射擊的時間都沒有。
距離太短，哪怕是神槍手，也無法保證子彈在擊斃瘋狗的瞬間，那把毒刺不會因為慣性繼續向前劃破蘇檸的喉管。
陸靳沉眼底全是駭人的猩紅，他根本不顧一切。
高大的身軀猛地往前一撲。
粗壯有力的左臂像一把液壓鐵鉗，死死扣住蘇檸的腰肢。
用力一拉。
在半空中將她單薄的身體狠狠揉進自己堅硬滾燙的胸膛里。
同時。
男人寬闊結實的脊背，毫不猶豫地轉了半個圈。
嚴絲合縫地擋在了蘇檸和那把致命的三菱軍刺之間。
那是用血肉之軀築起的絕對防禦。
他沒有絲毫的退縮，甚至主動迎向了那把閃爍著藍光的利刃。
「噗——！」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入肉聲，在狹小的主控室里驟然響起。
鋒利的三菱軍刺，毫無阻礙地刺穿了陸靳沉身上的凱夫拉防彈背心。
深深沒入男人左側的後背肩胛骨。
刀刃割裂防彈纖維和肌肉組織的聲音，清晰得讓人心臟驟停。
陸靳沉的身體被這股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往前踉蹌了半步。
男人的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
他咬緊牙關，硬生生把那聲痛呼咽回了肚子裡，只從齒縫間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溫熱刺目的鮮血，瞬間染紅了他黑色的戰術服。
順著衣角，一滴一滴地砸在水泥地上，綻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空氣中，那股工業硝煙味被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強行衝散。
「陸靳沉！」
蘇檸的臉被死死按在他的胸前，隔著布料都能感受到男人身體那一瞬間的僵硬。
那股屬於他的雪松木冷香，夾雜著熱血的腥甜，強勢地鑽進她的鼻腔。
瘋狗一擊得手，眼底的瘋狂更甚。
他雙手握住軍刺的刀柄，面目猙獰，企圖將刀刃再往深處送，徹底絞碎陸靳沉的心臟。
「去死吧！條子！」瘋狗嘶吼出聲，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但陸靳沉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
哪怕劇痛和毒液已經開始順著血液蔓延，男人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他抱著蘇檸的左臂穩如磐石，沒有絲毫鬆懈。
他深黑的眼眸里，殺機凝結成了實質的冰刃。
陸靳沉右手以閃電般的速度探向腰間。
「咔噠。」
拔槍，上膛，一氣呵成。
槍口沒有瞄準瘋狗的要害。
他連頭都沒回，因為懷裡還護著蘇檸，他不能有任何可能波及到她的動作。
手腕反轉，黑洞洞的槍管從自己肋下穿過。
直接抵上了瘋狗那條還在向前發力的右腿膝蓋。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
九毫米的子彈帶著狂暴的動能，乾脆利落地擊碎了瘋狗的膝蓋髕骨。
骨頭碎裂的脆響伴隨著血肉飛濺。
「啊——！」
瘋狗發出一聲悽厲得變了調的慘叫。
他握著刀柄的雙手猛地鬆開，右腿徹底失去支撐。
整個人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上，抱著血肉模糊的膝蓋瘋狂打滾。
陸靳沉沒有補槍。
在開完那一槍後。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不可控制地晃了晃。
軍刺上塗抹的夜鴆特製神經毒素，藥效發作得比預想中還要猛烈。
那是一種能迅速麻痹中樞神經、溶解紅細胞的劇毒。
這毒素是他們從宋婉留下的殘卷里提取出來的劣質版，毒性霸道無比。
陸靳沉覺得眼前的視線開始出現大面積的黑斑。
五臟六腑像被澆了一鍋滾燙的鐵水，燒灼著他的理智，呼吸變得如同拉風箱般粗重。
他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滲出一層密密的冷汗。
右腿膝蓋重重地砸在地上，單膝跪倒。
「噗——」
一口觸目驚心的黑紅色鮮血，從他緊咬的齒縫間噴涌而出。
星星點點的血沫，濺在蘇檸黑色的戰術服上，也濺在了斑駁的控制台上。
「陸靳沉！」
蘇檸的呼吸徹底亂了。
她反手死死抱住男人搖搖欲墜的高大身軀，用力托住他的肩膀，不讓他徹底倒下。
手心觸及他後背的瞬間，滿手都是溫熱粘稠的鮮血。
那血，紅得刺眼，燙得驚心。
男人靠在她的頸窩處，呼吸已經變得微弱。
但他那隻滿是鮮血的大手，依然執拗地揪著她的衣角，手指骨節泛著慘白。
「別怕……」
陸靳沉的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透著毒發後的虛弱。
他閉著眼，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在她的耳畔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這個吻不帶任何情慾，只有最純粹的安撫。
「我沒事。」
話音剛落，男人的手臂無力地垂下，徹底陷入了昏迷。
蘇檸抱著他沉重的身軀。
那雙向來清冷、永遠帶著幾分慵懶和算計的桃花眼。
在這一刻，被無盡的猩紅徹底吞噬。
理智的牢籠被瞬間衝破，腦海里只剩下一片嗜血的殺意。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偽裝，步步為營地算計。
可這個人，卻連命都不要地護在她身前。
一股毀天滅地的修羅殺氣，從她單薄的身體裡轟然爆發。
蘇檸緩緩抬起頭。
她慢慢將陸靳沉平放在地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她脫下自己的戰術外套，疊好墊在他的頭下。
然後，她站起身。
沾滿鮮血的雙手隨意地在戰術褲上抹了兩把。
她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痛苦翻滾的瘋狗。
清冷的視線里，沒有一絲一毫活人的溫度。
只有最純粹、最原始的嗜血渴望。
那是來自深淵的凝視。
「你敢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