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檸的話音剛落,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陸靳沉連半秒鐘的遲疑都沒有。
他沒有問「你確定嗎」,也沒有去查證空氣里那股普通人根本聞不到的味道。
男人修長的手臂猛地越過寬大的實木辦公桌。
掌心重重地拍下那個隱藏在硯台旁邊的全台紅色封鎖警報按鈕。
「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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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最高級別防空警報聲,瞬間撕裂了特案局總部的寧靜。
辦公室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瞬間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瘋狂閃爍的血紅色戰備頻閃燈。
「轟隆」幾聲巨響。
十五公分厚的防爆鋼門從走廊盡頭、電梯口以及所有出入通道轟然落下,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整個SBU特案局大樓,在一秒鐘內進入了最高戰備狀態。
一隻連蒼蠅都飛不出去的鐵桶,徹底成型。
陸靳沉直起身,順手扯掉了脖子上那條礙事的領帶,扔在椅背上。
他單手按下桌面的全台廣播麥克風,嗓音冷硬如鐵,透著濃烈的殺伐之氣。
「全體外勤拔槍上膛。特警一隊封死所有出入口,二隊帶防毒面具,立刻死守一號重犯審訊室。」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靠近審訊室,就地擊斃。」
放下麥克風,陸靳沉一把拉過蘇檸的手腕,將她扯到自己身後。
桌面上那台巨大的主控顯示器自動亮起。
林音焦急的聲音從加密頻道里傳出來,伴隨著飛快敲擊鍵盤的噼啪聲。
「老大!怎麼回事?有人劫局子?」
「切出大樓內部所有監控畫面。」陸靳沉冷靜下令,「重點排查三樓中央空調的主通風口盲區。」
屏幕上瞬間跳出六十四個監控分鏡。
在紅色警報的閃爍下,畫面顯得有些昏暗。
蘇檸站在陸靳沉身後,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網格畫面。
突然,她的視線定格在左下角的七號探頭上。
「停。放大這個畫面。」
蘇檸伸出白皙的手指,指著屏幕。
林音立刻將畫面切至全屏。
畫面中,是一個穿著黃色外賣平台制服的男人。
他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方形保溫箱。
正順著三樓走廊的牆根,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外賣員?」林音在頻道里疑惑出聲,「大樓封鎖前十分鐘,法醫科確實點了幾十杯冰美式。」
「他不是送外賣的。」
蘇檸盯著畫面里男人的腳步,眼底划過一抹冷光。
「正常人提著幾十杯咖啡的重物,走路時肩膀會有習慣性的傾斜,腳步也會沉重。」
她湊近屏幕,指尖順著男人的行走軌跡划過。
「你看他的腳。腳尖先落地,腳跟再點地,重心壓得極低。」
「這是職業殺手為了消除腳步聲,常年訓練出來的潛行步法。」
陸靳沉黑沉的眸子鎖定著屏幕,眼底的殺意一點點溢出。
「而且,那個銀色保溫箱的邊緣,沒有水汽凝結。」
陸靳沉一針見血地指出破綻。
「裡面裝的不是冰咖啡。是硬質的高壓氣罐。」
蘇檸深吸了一口氣。
在她的聯覺感知里,那股代表著「毒蛇」的暗紫色神經毒素氣味,正是從三樓的方向,順著通風管道一路蔓延過來的。
「他的目標不止是審訊室里的李德海。」
蘇檸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三樓的主通風管道,連接著整棟大樓的換氣系統。一旦他把高濃度的神經毒素氣罐安置在那裡,毒氣會在三分鐘內灌滿每一個房間。」
「他想屠局。」
夜鴆組織這次是真的被逼急了。
連續折損了兩名重要棋子,甚至連洗錢的網絡都被警方摸到了邊緣。
毒蛇親自出馬,不僅是為了滅口李德海這個活口。
更是為了除掉蘇檸這個屢屢破壞他們計劃的「嗅覺怪物」。
「秦朗。」
陸靳沉按住微型耳機,下達戰術指令。
「目標在三樓西側通風井,穿黃色外賣服,攜帶致命毒氣。帶三隊跟我上去排查。」
他一把拉開辦公桌下方的戰術抽屜。
從中掏出一件黑色的凱夫拉防彈背心,乾脆利落地套在身上。
「咔噠」一聲,拉起衝鋒鎗的槍栓。
隨後,陸靳沉轉過身,深邃的目光牢牢鎖定住蘇檸。
他大步走上前,雙手捧起她的臉頰。
粗糙的指腹帶著握槍留下的薄繭,輕輕摩挲著她眼角的肌膚。
「跟著我會有危險。毒蛇手裡有氣罐,一旦交火,我怕顧不上你。」
陸靳沉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一絲平時絕不會有的緊繃。
他絕不允許她受到哪怕一丁點的傷害。
「老魏。」
陸靳沉偏過頭,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老魏立刻端著槍沖了進來。
「老大!」
「帶她去地下一層的法醫科證物室。」
陸靳沉快速做出決斷。
「證物室是金庫級別的防爆標準,擁有完全獨立的空氣內循環系統,三樓的毒氣進不去。」
他低下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蘇檸。
「日記本你帶在身上,那是核心物證。」
「待在裡面,把門鎖死。不管外面發生什麼動靜,我不開口,絕對不要開門。」
蘇檸看著眼前這個全副武裝、滿身殺氣的男人。
她沒有像那種只會拖後腿的小白花一樣哭鬧著要跟上去。
而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將那本牛皮日記本緊緊抱在懷裡。
「好。」
她抬起眼眸,桃花眼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
「老公,你小心點。」
陸靳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重重的吻。
「等我。」
說完,他轉過身,端著衝鋒鎗,帶著一身煞氣衝出了辦公室。
三分鐘後。
老魏護送著蘇檸,一路通過了三道指紋虹膜驗證的閘門,來到了地下一層的法醫科證物室。
這裡常年保持著恆溫恆濕。
空氣中瀰漫著福馬林和無菌不鏽鋼的冷硬氣味。
「嫂子,你就在這裡面待著。我帶兩個弟兄守在走廊外面,連只蚊子都飛不進去。」
老魏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將厚重的防爆隔離門重重關上。
隨著「咔噠」幾聲沉悶的機械上鎖聲,證物室徹底與外界隔絕。
蘇檸獨自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四周全是冰冷的不鏽鋼置物架,上面整齊地碼放著各種密封的證物袋。
頂部的白熾燈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安靜。
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蘇檸走到房間中央的不鏽鋼勘查桌前,將手裡的日記本放了下來。
她微微皺起眉頭。
太順利了。
毒蛇作為夜鴆四大核心護法之一,行事作風向來詭譎狠辣,從來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破綻。
那個監控里的外賣員,走位雖然專業,但卻刻意在七號探頭前停留了兩秒。
就像是……故意要讓他們發現一樣。
蘇檸的耳朵動了動。
一絲細微的氣流變化,引起了她的警覺。
證物室的獨立內循環系統,排風口位於天花板的西南角。
蘇檸緩緩閉上眼睛。
在福馬林刺鼻的氣味底色上。
那一縷代表著毒蛇的、腐敗曼陀羅混雜著金屬鐵鏽的暗紫色霧氣,竟然沒有隨著大樓的封鎖而消散。
反而,變得越來越濃。
這股味道不是從門外傳來的。
而是從她的頭頂上方,一點點滲透下來的。
他在上面!
那個三樓的外賣員根本就是個誘餌,用來調虎離山,引走陸靳沉和主力戰術小隊。
毒蛇真正的目標,一開始就是帶著日記本的她!
蘇檸猛地睜開雙眼,目光如電般射向天花板。
「啪!」
一聲清脆的爆響。
證物室走廊外的主控電箱顯然被人為破壞了。
頭頂的白熾燈瞬間熄滅。
不僅如此,連紅色的應急備用電源都沒能亮起。
整個證物室,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
溫度驟降。
盲視狀態下,蘇檸的聽覺和嗅覺被放大到了極限。
「沙——沙——」
那是某種金屬鱗片在通風管道內壁摩擦發出的聲音。
頭頂西南角的天花板鋁扣板,被人從上面無聲無息地推開了一條縫隙。
那股令人作嘔的曼陀羅腐敗味,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瞬間充斥了整個黑暗的房間。
蘇檸站在原地,屏住呼吸。
她沒有亂動,右手無聲地滑入風衣的口袋,指尖夾住了幾枚邊緣鋒利的特製手術刀片。
黑暗中。
一條通體冰冷的機械絞索,帶著細微的金屬齒輪轉動聲。
像一條真正的毒蛇,從天花板的縫隙中悄無聲息地垂落。
絞索在半空中詭異地扭動著,尋找著活物的熱源。
隨後。
猛地一個迴旋,帶著致命的絞殺力道,精準無比地纏向了蘇檸纖細白皙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