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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城主府事(七)

  正這麼想著,只見那少年身形一閃即逝,眨眼間便已立在秋清尋的另一側。

  「嗯?」

  秋儀心中一驚,連忙望過去,剛吐出一個「你」字,便聽——

  「舅舅,你怎麼來了?」

  少年發出的聲音雖顯陌生,可那說話的語氣卻無比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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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這兩個字在秋儀耳邊炸開,令他不禁舔了舔犬牙。

  會對秋清尋稱呼舅舅的人……

  秋清尋驚訝:「小寶?」

  舅舅。

  秋儀忍不住無聲呢喃,心中已然有了答案,這個人不是秋姚嘉,就是秋恆。

  他們早上才見過秋姚嘉,秋姚嘉今天去城外接人,現在站在這裡的肯定是秋恆。

  另一邊,秋清尋則新奇地打量著秋恆偽裝出的面容。

  這還是他頭一回見識到秋恆精妙絕倫的偽裝,竟能完全看不出他是秋恆的痕跡。

  不過這身偽裝真可愛。

  眼前少年的容貌屬於純真無辜的類型,看上去年歲尚小,臉頰上還帶著些許可愛的嬰兒肥。

  秋清尋頓時感覺手癢難耐,手指不由自主地動了動。

  終究還是沒能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那圓潤的臉頰,隨後愜意地喟嘆一聲:

  「手感真好。」

  秋恆:「……」

  面對舅舅這般親昵的、疑似對待小孩子的舉動,他能有什麼辦法呢?

  誰讓這是自己的舅舅呢,只能無奈地選擇寵著了。

  好在秋清尋沒有一直沉浸在對可愛臉蛋的喜愛之中。

  他輕咳兩聲,眼神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斜了斜,暗暗示意秋恆先離開此地再說。

  秋恆心領神會,回頭看了一眼城主府內,見自己在此處已無其他要事,便打算與秋清尋一同離開。

  「秋道友,等等!」

  就在此時,一個依稀有些熟悉的聲音傳來,令秋恆正欲離開的動作猛地一頓。

  已經從牆上跳下的秋清尋仰頭問道:「小寶,找你的?」

  秋恆對著他點了點頭,隨後轉身垂眸,看向匆匆跑到高牆下的孟祈歸。

  對方看起來神色極為著急,眼睛一眨不眨地緊盯著他,連起碼的客套寒暄都省去了。

  上來便直截了當地發問:「秋道友,你是哪裡人?」

  「啊啊啊,秋恆,他絕對是對你一見鍾情了!你看他現在問你是哪裡人,肯定是動了追求你的心思。」

  青玦在秋恆的識海里激動地叫嚷著。

  秋恆心中無奈,傳音回應道:「所謂一見鍾情,不過是見色起意罷了,他無非是看中了我此刻這副皮囊。」

  他卻並未理會識海里青玦的激動,神色平靜地對孟祈歸說道:

  「我是中州人。」

  這話倒也不算說謊,他的確來自中州。

  秋恆與青玦說話的短暫間隙,在孟祈歸眼中就是秋恆猶豫了好一會,才給出回答。

  雖說沒能立刻得到答案,讓孟祈歸心中難免有些失落,

  但不管怎樣,得知秋道友也是中州人,總歸是個好消息。

  「在下也是中州人。」

  孟祈歸眼中不禁流露出一絲期待,緊接著問道:「在下日後還有機會見到你嗎?」

  秋恆沒有絲毫停頓,乾脆利落地回答:「有。」

  只不過到那時,他是秋恆,而非秋嘉銘。

  *

  從城主府一出來,秋恆抬手摘下千面,剎那間,便又變回了那個紅衣金眸的俊逸青年。

  殷紅似火的法衣隨著他的走動而輕輕飄揚,金色眼眸宛如璀璨奪目的金色寶石,熠熠生輝。

  秋清尋望著如此模樣的他,不住地點頭稱讚。

  他道:「雖說之前那副模樣也可愛得緊,純真無邪,一看就很好揉,但還是你原本的樣子最為好看。」

  旁邊的秋儀亦是深有同感,忙不迭地跟著點頭附和。

  誇讚完相貌,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正事上。

  回想起城主府內那一番鬧劇,秋清尋不禁感慨萬千,喟然長嘆道:

  「真沒想到咱們精心籌備了這麼久,做了那麼多準備,結果到最後竟是什麼實際行動都沒做。」

  「反倒是借著榮家的力,順利救出了咱們秋家的人。」

  「只可惜啊,到底還是有幾個人沒能救出來。」

  提及此,他的神色愈發黯然,重重地嘆息了一聲。

  今日長姐給他傳訊,告知他秋家祠堂中的魂燈竟熄滅了數盞,還有幾盞的氣息亦是極為微弱。

  而這些魂燈對應的皆是秋家近幾年莫名失蹤的家族子弟。

  秋恆和秋儀聽聞此言皆沉默了好一會。

  氣氛沉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片刻後,秋恆緩緩開口,說出了幾個地方:「去這些地方探尋一尋,這些地方皆是他們的據點。」

  確切來講,這些地方是他從七長老記憶中知曉的承運門據點。

  一想到七長老,秋恆心中不禁升起些許嫌棄之意。

  這人被稱為「七長老」,他本來還以為這人在承運門中必定有點地位,知曉諸多門派機密。

  誰知道這個七長老不過是一個小小據點的七長老罷了,知道的重要事情並不多。

  但聊勝於無吧。

  回到秋家據點後,秋恆迅速將自己從七長老處獲取的信息刻錄在玉簡之中,而後遞給秋清尋。

  秋清尋接過玉簡,將玉簡往額頭上一貼,待看清玉簡內記錄的信息後,他的神色瞬間被驚喜填滿。

  自家小寶也太厲害了吧!

  這才短短几天時間,居然就收集到如此之多的關鍵信息。

  按照如此情形,若是再多給小寶一些時間,恐怕整個承運門都要被他連根拔起了吧?

  秋恆並不知曉自家舅舅對他寄予了深厚的期望,只道:「希望這些東西能有用處。」

  *

  暮色漸濃,天色快要暗下來的時候,江平崴失魂落魄地來到秋恆面前。

  他一見到秋恆,便趕忙遞上江家精心準備的禮物,言辭懇切地說道:「秋道友,此次城主府一事,多虧了你從中助力。」

  「若不是你,我根本沒有機會進入城主府尋找親人。」

  秋恆看著那包裝精美的禮物,輕輕搖了搖頭,婉拒道:「我其實並未做什麼實質性的事。」

  「此次事情能如此順利解決,主要還是榮家的突然闖入,我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江平崴卻不認同,他堅持道:「秋道友你在整個過程中發揮的作用不容小覷,如果沒有你提前進入城主府地下,事情也不會進展得如此順利。」

  然而,秋恆態度堅決,再次搖頭拒絕。

  青玦此時以人身形態在場,他見江平崴臉色蒼白,神情憔悴,似乎被某種情緒深深困擾著。

  為了幫秋恆轉移話題,同時也出於對江平崴狀況的好奇,青玦開口試探問道:「你弟弟他……怎麼樣了?」

  江平崴聽到這話,原本搭在桌面上的雙手瞬間緊緊攥起,手背上的青筋都因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的上下兩排牙齒死死咬合在一起,似乎在拼命壓抑著內心翻湧的情緒。

  秋恆和青玦見狀,心中隱隱猜到了幾分,兩人都靜靜地看著江平崴,等待他的回應。

  過了片刻,江平崴緩緩鬆開緊咬的牙關,聲音中滿是沮喪與失落:「沒有找到。」

  「我幾乎找遍了城主府的每一個角落,可始終沒有發現我堂弟的蹤跡。」

  說著,他再次將裝禮物的盒子推到秋恆面前,眼中滿是懇求之色:「秋道友,我聽說你也在尋找一個人。」

  「我想懇請你,在尋人過程中能否幫我留意一下我堂弟的下落,若你能找到他,我必定感激不盡。」

  似乎覺得一個人的分量不夠,他補充道:「江家也感激不盡。」

  秋恆並不意外江平崴知曉自己尋華熒的事,想必是韓子鈺告知他的。

  思索片刻後,秋恆再次將盒子推回給江平崴,認真說道:「這份禮物,還是等我找到江光綾之後再給我吧。」

  言下之意便是答應了他的請求。

  江平崴聽聞此言,眼中閃過一絲感動。

  *

  夕陽高懸於天際,將天邊染成一片絢爛的紅霞。

  光芒無情地灑落在那片被異火侵略過的、只餘下一片荒蕪的、觸目驚心的土地上。

  閻宸邁出一步,一腳穩穩地踩在那滿是灰燼的地面上,神情專注,細細地感受著這裡殘餘的氣息。

  片刻後,他語氣篤定地說道:「沒錯,這的確是華熒的氣息。」

  他微微皺眉,繼續說道:「如果沒有意外發生,這片土地在未來的百年內都只能維持著如今這般荒蕪的模樣了。」

  「真不知道她究竟遭遇了什麼,竟然會讓她動用異火,將這裡徹底燒毀。」

  聲音和語氣中藏著深深的擔憂。

  他光是想像華熒在這片土地上燃盡一切時的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模樣,心中便一抽一抽地疼。

  凌雲亦是感同身受。

  她用帶著一絲憂慮和期盼的目光轉頭望向秋恆:「主人,你察覺到什麼線索了嗎?」

  秋恆不甘地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不行,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

  「我無法憑藉現有的氣息回溯到當時,看到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此時此刻,他的心中無比想念冷星雲。

  要是冷星雲在,說不定就能藉助他的能力,探尋到更多的線索。

  只可惜那人此刻還在閉關之中。

  凌雲一臉迷茫,焦急地問道:「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還有什麼辦法能找到華熒呢?」

  此時,屬於華熒的那道契約依舊毫無動靜,仿佛華熒陷入了無盡的沉睡。

  秋恆腳下輕輕碾著黑色的灰燼,陷入沉思。

  突然,他眼中的金色閃了閃,似是想到了什麼,說道:「去天韻澤看看。」

  據他所知,那裡有一個七長老記憶中的承運門據點。

  在承運門修士眼中,那個據點裡關押著許多極為重要的「貨物」。

  更為關鍵的是,那個地方還有一個真正接近承運門核心的人。

  或許從他口中能得知更多的信息。

  *

  在外奔波忙碌了一整天,卻一無所獲,楚澤蘭心情低落,腳步也顯得格外沉重。

  太陽徹底消失,她慢吞吞地回到了暫住的地方。

  腳剛一邁進房門,便瞧見自她回歸榮家後,一直對她寵溺有加的叔叔,正笑容滿面地看著她。

  「蘭蘭回來了!」叔叔的聲音中滿是關切與欣喜。

  楚澤蘭正有些驚訝叔叔今日怎麼會在這,榮譯已迫不及待地掏出一個玉盒。

  然後沒有片刻停頓直接對著她打開玉盒,遞到她面前。

  「蘭蘭,你看這是什麼?」

  「幽藍幻火!」

  楚澤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中滿是震驚之色,雙手捂著嘴。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尋覓許久都不見蹤跡的異火,竟會被叔叔找了回來。

  心中除了驚訝,更多的是對叔叔這般用心的感激。

  她不過是無意間在叔叔面前流露出些許傷心,叔叔便追根究底,問出她的困擾,並竭盡全力幫她解決。

  叔叔對她實在是太好了!

  感動的情緒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她的眼眸漸漸染上一層濕意。

  兩隻漂亮的眼睛很快便變得水潤潤的,十分好看。

  榮譯最是見不得侄女哭,見狀趕忙將玉盒往她手裡一塞:「蘭蘭快拿著啊。」

  「嗯!」

  楚澤蘭用力地點點頭,眼眶微紅,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幽藍幻火失而復得,她激動得雙手都在微微顫抖,捧著玉盒,鼻子也一抽一抽的。

  回想起那日與人鬥法時,幽藍幻火不慎被敵人搶走,她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從那以後,她便日夜不停地努力尋找幽藍幻火。

  分離許久的一人一火再次相聚,親親熱熱地蹭蹭貼貼。

  過了片刻,楚澤蘭收起幽藍幻火,抬手輕輕抹了抹眼睛,抱著空了的玉盒,神色鄭重地向榮譯道謝:

  「譯叔叔,真的太感謝你了。」

  「其實主要功勞不在我,拿回幽藍幻火的另有其人,是他將幽藍幻火給我,讓我轉交給你。」

  榮譯一臉認真地說道。

  他心裡清楚得很,自己不過是去城主府鬧了一場,真正找到幽藍幻火併交到他手上的另有其人。

  「那人是誰?」楚澤蘭好奇地問道。

  「他說他叫秋恆。」榮譯接著問:「蘭蘭,你認識他嗎?」

  「是秋師兄!秋師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