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這麼多年,秋恆見多了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修士。
項非在他心中的固有印象被對方親手打破的時候,他十分心平氣和。
但當他聽到項非說為了他的利益就算讓秋姚嘉去死也沒關係的時候,心裡還是不可避免湧上了一股可以燃起滔天火焰的怒火。
同時還十分慶幸秋姚嘉沒有和他一同跟蹤韓子鈺。
如果秋姚嘉親耳聽到項非說不在意她,她該有多傷心啊。
片刻後,凌雲聽到了「啪嗒」的一聲,驚呼一聲:「哪來的聲音?」
與此同時,韓子鈺倏然起身,神色驚慌地匆匆打開房門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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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恆的斂息術和隱身符效果極佳,韓子鈺當然沒發現什麼,但回到屋子後還是很緊張。
屋外的人不知道他怎麼想的,分明沒發現異樣,卻還是警惕地布置了一個陣法。
不得不說,韓子鈺的直覺其實還挺準的,他確實是被人跟蹤了。
並且跟蹤他的那人只差一步就可以登堂入室。
他的直覺很有用,可惜跟蹤他的人是秋恆。
秋恆極擅陣法之道,在他操控陣盤的時候,秋恆見縫插針地給自己留了個聽聲的通道。
又是「啪嗒」一聲,房門再次關上,青玦嘀咕幾句韓子鈺的直覺挺敏銳。
許是心裡慌亂得厲害,韓子鈺沒有在項非的地盤停留太久。
聽到韓子鈺的告辭,想到已經計劃好的綁票,凌雲激動道:「主人,他要出來了。」
他們一路尾隨韓子鈺,並將它堵在昏暗的巷子中。
韓子鈺心不在焉的,沒有第一時間發現自己已經被陣法困住。
青玦邊看邊笑:「他好歹也是元嬰修士,居然沒發現自己已經步入困陣。」
秋恆見韓子鈺入陣,想要快速拿住他,青玦攔住他:「秋恆,再等一等。」
秋恆:「等什麼?」
「再等一等,好不好嘛?獸想看看他這個元嬰修士什麼時候能發現自己進入了困陣,很有趣不是嗎?」
習慣很難改變,青玦有時候一激動嘴裡就會冒出「獸」字。
秋恆還真等了,只是等待的時間比他想像的要長。
所有他出現在韓子鈺面前時,眼神很一言難盡。
對方的元嬰修為是假的嗎?
竟然這麼久才發現身邊不對勁。
之後時間短暫的打鬥更是讓他加深了「韓子鈺的元嬰修為灌水了」的印象。
對韓子鈺的固有印象一再打破,秋恆的心情十分糟糕。
韓子鈺跪趴在地上,低著頭,他蹲下身掐住韓子鈺的下巴向上抬。
手上用力,在白皙的肌膚上留下兩道發紅的印子。
他冷著聲音問:「你把林竹陽他們送到了哪裡?」
偷聽雖然不是光明磊落的行為,但他在剛才在偷聽中知道韓子鈺和項非不知為何修為多年不得寸進。
為了得到所謂的強大力量,韓子鈺與另一人狼狽為奸,合夥將林竹陽等人出賣給他人。
只因為林竹陽他們身上的氣運極為強盛,遠遠超過常人,恰好符合「那個地方」所提出的要求。
而且,被韓子鈺出賣的,不是只有林竹陽,還有他的其他朋友也未能倖免。
韓子鈺為了那虛無縹緲的變強契機,已然徹底撕下偽裝。
他不再打算繼續佯裝下去,將糟糕的本性完全暴露出來。
秋恆心中隱隱有種預感,這件事與那個所謂的承運門必定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不過,這僅僅是他基於現有情況所做出的猜測,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還需從韓子鈺口中探尋出確切的答案。
「原來不是我的錯覺,真的是你來了,秋恆。」
韓子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對於秋恆的問題置若罔聞,只是自顧自地喃喃自語。
「呵,項非還說我是杞人憂天,事實證明我的猜測沒有絲毫偏差。」
「我的直覺果然沒錯,你早就察覺到了我的異樣,所以才會暗中跟蹤我。」
「我在項非那裡聽到的聲音,肯定是你搞出來的吧?」
「不是。」
秋恆如實回應,那根樹枝確實是自己掉下去的,不屬於自己的過錯,他自然不會承擔。
然而,某些人有自己的想法,即便他說出了實話,韓子鈺卻根本不信。
他依舊自顧自地說著:「你肯定已經知曉我和項非合謀幹了些什麼吧?」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為什麼要出賣他們,對吧?」
其實秋恆並不想聽他講述這些緣由,他此刻唯一想知道的,便是林竹陽他們究竟被送到了何處。
秋恆手上的力道再度加重,再次厲聲逼問:「林竹陽他們被你們送到哪裡去了?」
韓子鈺被他逼迫得不得不仰起頭,卻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自顧自地傾訴著:
「像你們這些修煉如同喝水一般輕而易舉的天才,根本體會不到我的痛苦。」
秋恆不禁覺得韓子鈺的說法過於誇張,修煉又怎會真的如此簡單。
並沒有修煉跟喝水一樣容易。
秋恆忍不住質問:「他們對你不薄,究竟哪裡對不起你了?你為什麼要出賣他們?」
「他們沒有對不起我。」
韓子鈺垂著眼眸:「我本就天賦不佳,幾年前的一場意外更是讓我修為不得寸進。」
凌雲從秋恆身後探頭:「那你可真是倒霉。」
「同樣的困境,林竹陽他們卻陸續突破禁錮,修為都有所提升。」
韓子鈺失落道:「只有我依舊陷在那年的沼澤中無法掙脫,我想盡辦法,修為始終不得寸進。」
凌雲忍不住又開口道:「對你表示同情,不過,你難道是因為嫉妒,所以才出賣了你的朋友們?」
「你根本不懂!你知道眼睜睜看著別人修為不斷提升,而自己的修為卻停滯不前,毫無寸進時,我心裡有多痛苦嗎?」
韓子鈺情緒激動,這些話幾乎是他吼出來的。
閻宸輕輕扣著手指,抿了下唇:「機緣這種事,本就難以捉摸。說不定哪天時機一到,你的修為便能突飛猛進。」
「我等不了那麼久!我已經受夠了這種強烈的對比,我必須想盡辦法儘快提升修為。」
韓子鈺滿臉的急切與不甘。
閻宸無奈地搖了搖頭,輕嘆道:「嫉妒真的會讓人變得面目全非,露出醜惡的嘴臉。」
「所以,當我得知有人能幫我提升修為,而且只需我付出一點微不足道的代價時,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韓子鈺像是陷入了某種執念,自顧自地說著。
韓子鈺這般自說自話已經持續了太長時間,而且說的全是些無關緊要的廢話。
秋恆早就聽得不耐煩了,決定不再跟他浪費時間,直接來點強制手段。
秋恆伸手強迫韓子鈺抬起眼眸,靈力緩緩匯聚在自己眼中,原本清澈的眸色漸漸變得深邃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腿上一沉,緊接著一股力量將他往旁邊擠開。
秋恆一臉錯愕:「……?」
「別在這兒自說自話了!」
只見青玦猛地一屁股擠開秋恆,搶占了他的位置,並且捏住韓子鈺下巴的力道,比秋恆方才還要用力幾分。
青玦聲色俱厲地質問道:「快說,你把華熒他們弄到哪裡去了?」
面對那些讓他覺得天道不公的天才,韓子鈺此前一副瘋瘋癲癲的模樣。
可換了青玦來質問,他竟然神奇地瞬間「正常」了。
韓子鈺緩緩抬起眼皮,直勾勾地盯著青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知道他們在哪兒?」
「做夢去吧!我巴不得這世上所有天賦出眾的修士都死光,怎麼可能告訴你?」
青玦微微一怔,忍不住說道:「你這連掩飾都懶得掩飾了吧。」
「何必掩飾?反正你們都已經清楚我是什麼樣的人了,掩飾又有什麼用?」
韓子鈺一臉的破罐子破摔,仿佛什麼也不在意了。
「哼!」
青玦冷哼一聲,心說他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隨後不耐煩地一把將韓子鈺摔在地上,轉身又把被自己擠開的秋恆扯了回來。
「秋恆,這傢伙不配合,要不你還是直接來點強制手段吧?」
秋恆淡淡地瞥了青玦一眼,平靜地陳述道:「要不是你剛才把我擠開,我早就對他用強制手段了。」
「原來是這樣啊。」
青玦尷尬地笑了笑,默默往後退開,讓出了位置。
韓子鈺坐在地上,仰頭看著秋恆,此時的他,理智似乎完全回籠,整個人顯得格外冷靜。
「你是打算對我搜魂嗎?」
韓子鈺低聲笑著,眼中卻透露出一種被逼到極致後,近乎瘋狂的神色。
「你不會得逞的,我早就料到會有今天,所以提前做好了準備。」
「只要你敢對我搜魂,我就拉著你們一起下地獄。」
秋恆面色冷峻:「誰說我要對你搜魂了?別在這兒自說自話。」
「還有,誰要跟你一起下地獄,你簡直煩透了。」
這是他極為罕見地在外人面前如此直白地展露真實情緒。
厭惡與煩躁毫不掩飾又清晰地寫在他的臉上。
韓子鈺出賣朋友這等行徑,實實在在地觸碰了秋恆的底線,令他無法忍受。
特別是被韓子鈺背叛的人中還有他的親人和摯友,這更是讓秋恆心中怒火中燒。
秋恆再次強硬地迫使韓子鈺與自己對視。
剎那間,韓子鈺只覺心臟跳動陡然加劇,出於本能,他急切地想要避開那雙透著凌厲的金色眼眸。
然而,秋恆不會讓他避開自己的眼睛。
隨著血脈神通的施展,秋恆擁有了一雙能夠探尋他人記憶空間的眼睛。
那些深埋在韓子鈺黑色眼眸深處的記憶,逐漸在他眼前浮現。
韓子鈺瞬間愣住,一種難以言喻的睏倦與疲憊如潮水般向他襲來。
他只覺得眼皮愈發沉重,很想沉沉睡去。
恍惚間,一個輕柔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仿佛在溫柔地安撫他,告訴他:
「這裡很安全,不用擔心,安心睡吧。」
在這聲音的蠱惑下,韓子鈺原本緊繃的肌肉漸漸鬆弛下來,過往的回憶如幻燈片般在腦海中一一閃過。
韓子鈺三百多年的記憶紛繁複雜,如同一團理不清的亂麻。
但秋恆此刻只關注他近幾年的記憶,好在搜尋起來倒也不算太過棘手。
秋恆迅速鎖定記憶區域,在其中仔細甄別篩選出有用的信息,進行整合歸納,最終挑出了關鍵之處。
半晌,在青玦等人緊張而專注的注視下,秋恆金色的眼瞳顏色逐漸變淺。
隨後,他鬆開了掐住韓子鈺下巴的手指,雙目緊閉的韓子鈺頓時如同一灘軟泥般滑倒在地。
他那不算輕的身體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然而此刻,沒有人在意韓子鈺的狀況。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秋恆身上,眼神中滿是詢問。
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剛才通過記憶探索究竟看到了什麼。
秋恆微微皺眉,緩緩說道:「南域皓月城。在韓子鈺的記憶里,華熒他們被與他交易的人帶到了南域皓月城。」
熾空聽聞,不禁驚訝出聲:「怎麼會是皓月城?這個時間點實在讓人不得不心生疑慮。」
「不多想才奇怪吧?」
青玦一邊說著,一邊煩躁地一腳踢開腳尖前的石頭,不料那塊石頭飛起,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自己腦袋上。
他顧不上吃痛,繼續說道:「距離五域大比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了,按照慣例,這屆五域大比由太玄宗主辦。」
「而皓月城恰好是離太玄宗最近的仙城,在這個時間節點,皓月城內想必已經匯聚了不少修士。」
「那些人卻堂而皇之地將華熒他們帶去皓月城,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詭異。」
凌雲接口道:「正不正常,去皓月城親眼看看不就清楚了。」
秋恆當機立斷,斬釘截鐵地說:「事不宜遲,我們儘早出發。」
眾人對此均無異議。
青玦又踢了韓子鈺一下,抬了抬下巴,看向秋恆問道:
「秋恆,那他怎麼辦?」
秋恆淡淡地往韓子鈺那邊瞥了一眼,毫不猶豫地說:「帶上。」
他又怎會輕易放過算計他在乎之人的韓子鈺呢。
緊接著,秋恆又補充道:「我們回去把項非也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