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緩緩啟動,再次踏上航程。
龍子穆轉頭望向與飛舟背道而馳的秋恆,不知為何心底陡然泛起一陣強烈的心慌。
那感覺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了他的心。
他隱隱覺得,這次分別之後,他與他的秋師兄相見的次數會越來越少。
不會的吧?
他們同是太玄宗弟子,往後相處的日子還長著呢。
他怎麼會無端生出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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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秋師兄還真會離開太玄宗不成?
不可能吧,只要青陽真君還在太玄宗一日,秋師兄怎麼會輕易離開太玄宗呢?
一無所知的龍子穆就這樣在心中不住地思索著,試圖驅散那股莫名的不安。
*
秋恆其實原本打算回宗門的,只是越靠近太玄宗,他的想法便愈加動搖。
一場化神宴之後,青陽峰峰主渡劫成功,成為新晉化神的消息早已傳遍太玄宗。
秋恆上了飛舟沒多久便也知道了這個消息。
和紀雪瀅鬧了那麼一場後,他的腦海中不知怎地總是浮現父親說他各種不好的畫面。
明明從前他也沒有這般在意的。
這是為什麼呢?
這個問題他想了許久,直到某天他看到梅之桃親昵地為蘭青生盤發,他突然就明白了。
或許是因為看到了另一種可能,他的心在不停地動搖。
蘭青生因為有母親給予他的獨一無二的珍視,而很快從父親把對他的愛分給了別人的難過中走出來。
那麼他呢?
秋恆知道自己有些魔怔了,所以他暫時不想去見青陽元君。
蘭青生和梅之桃將家族傳承的珍寶給了秋恆,秋恆便對他們更為上心了。
皓月城距離太玄宗很近,城內規矩眾多,凡人和修為低的修士生活在這裡比在其他地方更安全。
秋恆在皓月城內為他們買了一個小院,又幫他們購置了不少東西,臨走前還留下不少靈石。
離開後,秋恆去了項升泰和鍾離以前住的地方看了看。
院子中的陣法早已失效,從外面望去,只見裡面落了一層灰,房門是緊鎖著的。
顯然,兩人許久未曾回來過了。
秋恆之前給兩人傳訊,兩人誰都沒接。
不知是陷入哪個無法與外界傳訊的地方,亦或是……已經輪迴轉世了。
但修仙就是這樣,有的時候一別便是永別。
秋恆在小院門口站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他走在皓月城人潮最密集的街道上,聽著人們的安靜祥和與嬉笑打罵,突然覺得自己無處可去。
除了青陽峰,他還可以去哪裡?
以前他以為有父親的地方是他的家。
他將青陽峰視為他的家。
可現在他覺得青陽峰只是一個住處而已。
畢竟沒有一個家會像是他的洞府那樣空曠簡陋。
青玦不理解秋恆對於家的渴望:「修士不都以四海為家嗎?你怎麼這麼在乎家?」
秋恆:「可是以四海為家的都是孤兒啊。」
一句話擊中三顆心。
秋恆沉默地走著,猜測青陽元君現在是不是在和紀雪瀅師徒情深。
青玦趴在靈獸袋裡,想著自己那對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父母。
熾空劍思維飄遠,推測自己的同僚們此時都在做什麼。
不知不覺間,秋恆走到了皓月城的城牆之上。
今夜萬里無雲,明月高懸於天際。
城牆上靜謐無聲,不見其他任何人影。
秋恆獨自坐在城牆之上,身姿略顯孤寂。
他的雙腿懸於半空中,黑色髮絲隨著微風輕輕晃動,似與這寧靜的夜色融為一體。
如果他是凡人,以他現在的姿勢,這時候只要他動一動,他便能享受到投胎大禮包。
此時青玦以本體蹲在他身側,熾空朦朧的靈體站在他的另一側。
他們誰也沒說話,都在看天空中那輪月亮。
良久,就在青玦和熾空受不了由秋恆造成的冷寂氛圍的時候,秋恆的傳訊玉簡響了。
這一次,秋恆沒有像之前接的那樣快。
他猶豫了片刻才手指聚起靈氣,輕點傳訊玉簡。
「在做什麼?」
男人詢問的聲音傳出來。
秋恆仰望天空:「在城牆上看月亮。」
「月亮?」
男人似是有些不解月亮有什麼好看的。
秋恆:「嗯,我在想月亮是誰的家。」
而我的家又在哪裡。
青玦受不了了,直接在旁邊喊:「秋恆想要家了,你給他一個家吧!」
秋恆:「……」
冷星云:「……」
冷星雲不過愣怔了一瞬,還未等旁人再有言語,他便極為自然地接上了這句話,語氣真摯而柔和。
「只要你願意,我的家便可以是你的家。」
秋恆承認自己這一刻有被感動到。
他沒有家,有人便要把家分給他。
他真心實意道:「謝謝。」
*
淵溟海,冷星雲從壓抑的清冷音中聽出了小修士的鬱結。
他不知道小修士身上發生了什麼,但願意當一個開解人。
面對小修士的感謝,他用極為有溫度的聲音回道:
「沒有什麼可謝的,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你若是心有鬱結,可以與我說,我經歷的事更多,或許能開解你。」
永曜在旁邊嘖嘖稱奇:「主人,你真是越來越會了,以前的你可不是這樣。」
冷星雲側頭抬手,指尖靈力涌動。
永曜立馬捂住自己的嘴,表示自己不說了。
心裡卻嘀嘀咕咕,明明就是,還不讓他說,果然是大惡霸。
*
冷星雲掛掉傳訊之後,所有的一切便又都沉寂下來了。
秋恆終究還是沒有說他心中的鬱悶,畢竟那些都是沒有發生的事。
放下傳訊玉簡,他看著夜幕中那輪皎潔的明月。
幽冷的月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身軀,直抵內心深處的鬱結。
秋恆輕聲道:「熾空,我想練劍。」
正在回味剛才那番對話的熾空後知後覺「哦」了一聲,熾空劍倏然變大浮現在空中。
劍身寒光閃爍,在月光下折射出清冷的星芒。
秋恆提劍而起,在月色下揮劍。
他的劍招比起往日略顯得有幾分凌亂。
每一次揮劍,都仿佛要將心中的煩悶一併斬碎。
月光如水,劍風呼呼作響,少年的身形在月光下舞動,劍影閃爍,動作愈發熟練。
練著練著,秋恆的思緒愈發空靈,忘卻了一切煩惱,只專注於揮舞手中的劍。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腦海中靈光一現,動作陡然一變,原本凌亂的劍招瞬間變得輕盈而凌厲。
他的身形如同月光下舞動的精靈,每一個動作都與月光的流轉相得益彰。
秋恆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仿佛這一刻的自己與明月無比接近。
他手中的劍成為了他與明月溝通的媒介。
突然,他用出了日月星辰劍訣的第二式——月魄幽吟。
只見月光似乎被他的劍所牽引,凝聚成一道道朦朧卻危險的劍氣。
劍招展開,劍氣縱橫交錯,每一道劍氣都散發著清冷的光輝,如同月光的魂魄在翩翩起舞。
秋恆沉浸在忘我的境界中,不停地揮舞著手中的劍。
他心中的鬱結在與月共舞、與劍共鳴中漸漸散去。
不知不覺間,天亮了,熾空劍再次落於耳邊,秋恆從城牆上下去。
走在街道上,身邊不停有人與他擦肩而過。
可誰會為他而駐足呢……
「秋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