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一年,蘇塵堪堪將萬妙凝神訣修煉至入門。
不過神識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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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蘇塵站在洞口,極目遠眺,神識瞬間張開十餘里。
十里之內,就連一隻飛蟲振翅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樹林裡松鼠在樹幹上爬過的軌跡、溪流中魚群遊動的方向、遠處山道上行人腳步揚起的細微塵土,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範圍內鋪展開來,清晰而完整。
這是築基後期修士不可能達到的神識強度。如今他做到了。
「以後十里之內,我便能了如指掌,再也不怕有人偷襲了。」
蘇塵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木匣子。
匣面上還貼著那張封靈符,符紙邊緣微微泛黃,但靈力依然完整地覆蓋著匣內的氣息。
匣子裡裝的是那枚七級妖丹,土黃色的光澤被封靈符鎖在裡面,沒有一絲外泄。
「該去換黃泉沙了。」
他收拾好洞府,將小寶和小魘收回靈獸袋。
臨走前,他站在洞府門口回望了一眼這座他住了一年的山頭。
然後他一揮手,天罡金從掌心飛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刃。
光刃划過山脊,將半個山頭齊腰削去,斷口平整得像是被尺子量過一樣。
碎石和泥土被那股力量推著滾下山坡,把洞口的位置徹底掩埋了。
連同他這一年的痕跡,全部被抹去了。
一路來到黃泉宗。
此刻已經是天寒地凍,黃泉宗也染上了層層雪色。
那片平時灰黃色的砂土地面被白雪覆蓋了大半,高聳的堡壘在雪中顯得更加肅穆,雪花從灰白色的天幕上緩緩飄落,把整座宗門籠在一層安靜的寒意里。
蘇塵在鬼河坊市外落了地,沒有直接進坊市,而是先拐進了一家靈衣店。
他進去的時候只是想隨便買一件厚一點的法袍,畢竟他身上那件舊袍子已經穿了太久,袖口都起了毛邊。
可那個店主是個能說會道的女修,見蘇塵年輕,又看他實力居然已至築基後期,以為他是什麼大宗門裡有身份的年輕長老,便把他往店裡最貴的那排衣架前面帶。
「道友看這件,白鶴氅,白鶴為紋,白羽為飾,清雅脫俗。配上道友的身形和面貌,穿出去保管讓人移不開眼。」
蘇塵本來想拒絕,可那店主把衣服往他身上一搭,又把他推到銅鏡前面。
蘇塵看了一眼鏡子裡的人,確實……和平時不一樣了,他平時只穿素袍,還常常套個斗篷,只為不讓人注意。
那件白鶴氅的料子是上等的靈蠶絲織成,表面浮著一層極淡的靈光,白鶴紋樣從肩頭延展到衣擺,每一條紋路都繡得精細而流暢。
他還在猶豫的時候,店主已經把青玉帶遞了過來,三下五除二地幫他把內袍攏好,系上腰帶,又幫他梳了個斜髻半披髮。
蘇塵從靈衣店出來的時候,就有些後悔了。
他感覺自己被那店主忽悠懵了,莫名其妙地把店裡最貴的法袍買了下來,一千靈石就這麼沒了。
穿出來蘇塵才意識到,周圍的人壓根就不會穿這種。
鬼河坊市里大部分修士穿的都是黃褐色的厚袍子,實用為主,保暖為要,款式樸素得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他這一身白鶴氅走在雪地里,白羽在風中輕輕飄動,青玉帶束著腰線,斜髻半披髮襯著那張本來就不普通的面孔,整個人像是從哪幅畫裡走出來的。
周圍路過的人紛紛把目光投過來。
「這衣服真漂亮啊,是那家法袍店裡的嗎?」
「應該是。不過你穿上應該不好看。」
「……」
蘇塵看得有些不舒服,趕緊捂住自己的臉就往人少的地方走。
那些目光追著他走了半條街才漸漸散去。
在無人處,蘇塵靠著一面矮牆嘆了口氣:「一千靈石。我怎麼想不開買了個這麼引人注意的東西。現在去退還來不來得及。」
他轉身看了一眼方才那家靈衣店的方向。
那家店門口此刻被圍得水泄不通,好幾個女修正擠在門口往裡面張望,大概是看到了蘇塵方才那身打扮,都湧進去問同款了。
蘇塵苦笑了一聲:「看來是不行了。要是現在過去退,那個店主估計得追殺我。」
他嘆了口氣,便沖一旁的茶樓而去。
茶樓不大,二樓靠窗的位置視野開闊,能看到整條鬼河坊市的主街和遠處黃泉宗的山門輪廓。
蘇塵在窗邊坐下,點了一壺雪頂翠芽。
茶湯是淺碧色的,上面浮著一層細密的白毫,入口清冽,帶著一絲雪水特有的甘甜。
他握著茶杯坐在窗邊看雪等人。
過了一會,一道遁光穿過窗口,帶進幾片雪花,落在茶桌上融化了。
蘇塵抬頭,齊天已經笑著坐在對面了:「師父,我就知道你還會來找我的。」
蘇塵笑了笑,看向齊天身後。
金叔跟在後面,今日沒穿那件土黃色的長袍,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厚氅,絡腮鬍上沾著幾粒還沒融化的雪。
蘇塵點了點頭,伸手給他和齊天各倒了一杯茶:「金前輩,請。」
金叔坐下,抬了抬手:「都是生死之交了。這聲前輩就不必了。」
蘇塵笑道:「那便金道友。」
蘇塵將木匣子取出來,推到金叔身前:「土屬性七級妖獸妖丹。換黃泉沙沒問題吧。」
他早就研究過了,如今的東域修仙界,七級妖獸的妖丹價值很高,從元嬰真君手上換個天地靈物不是問題。
若是遇上合用的元嬰修士,能換得更多。
蘇塵還特意讓齊天把金叔也帶來,為的就是這件事。
「金道友是土靈根修士,又有結丹中期的實力。用這妖丹去換,最為合適。」
金叔接過匣子,指尖在封靈符上按了一下,感知了片刻匣內那道土黃色的妖力波動。
他點了點頭:「蘇道友開口,金某自然盡力。」
蘇塵:「那便多謝了。」
金叔帶著妖丹御起遁光向黃泉宗的方向去了。
齊天則留在茶樓里,撐著腦袋看蘇塵安靜喝茶。
「師父,你穿這身真好看。比這裡的人都好看。」
蘇塵想起剛才法袍店的經歷,淡淡說道:「過幾天,說不定這鬼河坊市里都穿上這身了。」
齊天:「那他們也沒您一片衣角好看。」
蘇塵笑著放下茶杯,看著齊天那雙紫色的眼睛:「齊天啊。晏無師你也見過了,覺得他怎麼樣?」
齊天頓了頓。
他的表情在那道問題里微妙地變了一下,像是正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說出某些不太禮貌的話。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就那樣吧。」
蘇塵笑著放下茶杯,看著齊天的眼睛。
蘇塵笑著搖了搖頭:「千萬別喜歡為師啊,師徒戀沒結果的。」
齊天的臉從耳根開始紅了起來,一直紅到脖子根:「師父,您……您說什麼呢!!!」
他把茶杯端起來又喝了一口,轉過身去看窗外的雪。
雪花從灰白色的天幕上緩緩飄落,覆蓋著鬼河坊市的屋檐和街道,把整條主街染成了一層薄薄的白色。
黃泉宗那邊的山門在雪中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輪廓,像是被人用淡墨在紙上勾了一半的線。
明明黃泉沙離自己只差一步,他的心卻比任何時候都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