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趕緊過去扶住三人。
蘇塵半跪在沙地上，懷裡靠著脫力的晏無師，金叔在旁邊勉強撐著一條胳膊，身上的土黃色護體罡氣已經薄得近乎透明。
三人中傷勢最輕的反而是金叔，他在戰鬥前期承擔了正面牽制的大部分傷害，但結丹中期的底子讓他比另外兩人恢復得快一些。
蘇塵的胸口還在隱隱作痛，不死藤正在他的經脈中緩慢地修補那些被反噬震裂的細紋，但靈力消耗過大，恢復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不少。
至於晏無師，他靠在蘇塵肩上的重量幾乎完全鬆弛下來，手臂垂在身側，那柄白劍插在沙地上，劍身上的雷光已經徹底熄滅了。
那一擊耗盡了他所有的法力，連經脈都被榨得乾乾淨淨，此刻他閉著眼，呼吸淺而急促，嘴角那道血色還沒完全乾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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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天是三人中唯一保持全盛狀態的。
他站在三人面前，手裡攥著那柄青鋼長刀，目光越過蘇塵的肩膀看向身後。
身後百丈外，那波一直遠遠觀望的修士人群正在蠢蠢欲動。
有人已經在往前走了，有人在原地猶豫，有人正和同伴低聲商量著什麼。
齊天把長刀橫在身前，刀尖朝外，整個人擋在三人面前。
他只有築基初期，但他站在那裡，紫色的瞳孔盯著那個方向，天魔之體的氣息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層極淡的靈光。
有時候人心比妖獸更可怕。他在黃泉宗這兩年，見過太多修士在利益面前翻臉不認人的事。
蘇塵早就想到了這一點。
他在陣中布陣的時候就已經考慮過妖獸死後的事。
在他們三人身下的沙層里，還有一套六十四張雷符組成的符陣，是他早就做好的準備。
那些符籙被埋在沙面下方三寸的位置，覆蓋了三人周圍大約二十丈的範圍，符紋之間用靈力絲線串聯著，只要他掌心那道青色靈力往下一按，整座陣法就會從沙層下破土而出。
他此刻左手攬著晏無師的肩膀，右手掌心正按在沙面上，青色靈力在沙粒之間若隱若現。
那些修士終於動了。
欲望戰勝了恐懼。
有人率先越過那條連接線，御劍朝這邊飛來，後面的人緊隨其後。
一道道遁光從百丈外逼近，從三人頭頂掠過，從兩側飛過，帶起的風把沙面上的浮塵捲起來。
有人低頭看了一眼坐在沙地上的三人，目光在蘇塵懷裡的晏無師身上停了一拍，又看了一眼齊天橫在身前的長刀，很快便移開了。
有人從十幾丈外飛過時刻意繞了一個小彎，像是怕靠得太近會被當成敵人。
蘇塵掌心那道青色靈力維持著隨時激發的狀態，但沒有動。
他看著他們一個個從身邊飛過，數了數人數。
前面的上百人陸續過去了，後面的又跟上來幾十個。
有人在他面前猶豫了一下，腳步慢了一拍，但齊天手裡的長刀和親眼目睹三人合力斬殺七級妖獸的實力讓那人最終選擇了繼續往前。
等所有人都越過四人走遠了，蘇塵鬆了一口氣。
他掌心一翻，周圍的六十四張符籙破開沙層重新回到了他手中。
符籙從沙粒中飛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薄薄的塵土，在昏黃色的天幕下泛著各色雷光，被蘇塵一張張收進儲物袋裡。
金叔瞥了蘇塵一眼。
那道目光從蘇塵手中正在被收回的符籙移到他的臉上，停了一拍。
金叔對蘇塵的認知似乎又上了一個台階。
他原本以為這個築基後期的年輕人只是運氣好才能通過前面那些關，又或者是仗著晏無師的實力才走到這裡。
可方才那道藤牆、那張神行符、以及這手埋在沙層下的後手符陣，都讓他重新評估了這個人的分量。
蘇塵將晏無師臉頰上那道被風吹散的碎發撥到耳後，抬頭對上了金叔的目光：「我猜他們不敢。」
金叔沒有接話，但他的絡腮鬍動了一下，像是在咀嚼什麼。
半天過去，傷勢最輕的金叔已經恢復了法力。
蘇塵也恢復得差不多了，不死藤在他的經脈中持續不斷地釋放著木靈力的治癒效果，那些被反噬震裂的細紋已經被修復了大半，胸口的悶痛也消散了。
就是晏無師，那一擊榨乾了他所有的法力，對他的損耗還是太多。
沙漠裡晝夜交替，白天的酷熱在傍晚時分迅速退去，夜風從沙丘的另一面吹過來，帶著一層乾燥的涼意。
晏無師閉著眼睛，冷峻的臉上帶著些細汗，覺得有些冷了，就往蘇塵懷裡鑽了鑽。
他的額頭抵著蘇塵的肩窩，鼻尖蹭著他衣領的邊緣，那道動作像是無意識的，卻帶著一種蘇塵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依賴。
蘇塵從儲物袋裡取出一件長袍給他披上，把袍角在他身前攏了攏，確認風不會從縫隙里灌進去。
金叔蹲在幾步外，正在查看沙層下是否還有妖獸活動的痕跡。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夜裡不知道會有什麼危險。這蠍獸死了，後面的沙蟲或許會重新圍過來占領地盤。這裡不宜久留。」
蘇塵自然清楚。
七級妖獸的血腥氣會隨著夜風擴散，把周圍的掠食性妖獸吸引過來。
可是晏無師現在這個樣子，連站都站不穩。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張蒼白的面容，晏無師的睫毛在夜風中微微顫動著，嘴唇沒什麼血色，那道平日裡總是冷峻而沉著的線條此刻鬆了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緩慢地修復著。
蘇塵開口：「你們先走吧。我等他。」
齊天在旁邊立刻就接了話：「不行。要走一起走。」
金叔也說道：「帶著他一起上路吧。沿著他們趟過的路走，應該能規避不少危險。」
蘇塵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星空。
這片沙漠上空的星空比他見過的任何地方都要清亮，星辰繁密，一層一層地鋪展到天幕的盡頭，將整片沙漠照得清冷而神秘。
低頭看了看晏無師，又看了一眼金叔和齊天。
然後他彎下腰，將晏無師背上了自己的後背。
晏無師的身體在他背上落定的瞬間，手臂本能地從他肩頭環過來，搭在他的鎖骨前方。
那道重量壓在蘇塵的背上，比他預想中要輕一些，可那份毫無防備的依賴比任何重量都要沉。
蘇塵雙手托著晏無師的腿彎，把他往上顛了顛，讓他的重心更穩地貼在自己的後背。
晏無師的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裡，溫熱的呼吸落在他的耳側和頸側，隨著他的步伐輕輕起伏。
「走吧。我帶著他也不會拖後腿的。」
蘇塵的聲音平穩而篤定。
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腳下的沙層微微下陷又回彈，晏無師的手臂在他肩頭收緊了一下，像是在夢裡確認了什麼，然後又慢慢鬆開了。
四個人沿著前面那波修士走過的路徑緩緩飛去。
蘇塵背著晏無師走在隊伍中段，齊天在前面開路，金叔在後面壓陣。
夜風從側方吹過來，把蘇塵的衣擺和晏無師披著的那件長袍吹向同一個方向。
晏無師靠在蘇塵的背上，呼吸均勻而綿長，那一層薄汗正在夜風中慢慢干去。
蘇塵感覺到他的重量從最開始的全壓在自己身上，正在一點一點地恢復成他自己在維持平衡。
他沒有回頭去看，只是把托著晏無師腿彎的手往上又帶了帶，指節在他膝彎的內側輕輕扣了一下。
晏無師沒有回應，但蘇塵感覺到他的手臂從鎖骨前方又收攏了半寸，把他自己的臉埋進了蘇塵的肩窩更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