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符門足足劃出了一整座靈峰歸蘇塵所有。
那位引路的弟子帶著蘇塵從後山的掌門居所一路飛到了這座靈峰上方，兩人落在峰頂一處開闊的平台上。
蘇塵四下掃了一眼，這座靈峰比他在千符峰的那間小院占地寬敞太多，峰頂平整，一座久不住人的小院，在樹竹掩映中，很是幽靜。
山腰處有幾道隱約的靈泉從岩壁間滲出，靈脈沿著山體走向從峰腳蜿蜒而上，雖然品階不算高，但勝在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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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腰間原有的幾間舊屋也已經被清理出來了，門窗雖舊但結構完整，屋前的石階也被掃去了落葉和碎石，看上去像是專門收拾過一遍的。
「長老，您這座靈峰需要改名嗎？」
引路弟子站在蘇塵身後，語氣帶著一種「您想怎麼改都行」的恭敬。
蘇塵抬眼看了看這座靈峰。
山峰的輪廓在午後的光線中顯得柔和，沒有太險峻的崖壁，也沒有太誇張的落差，從峰頂看下去，周圍的幾座山峰都比它矮了一頭，讓這座無名峰在宗門內部顯得位置適中，既不太顯眼，也不會被邊緣化。
他想了想，問了一句：「它以前叫什麼名字？」
引路弟子答道：「回稟長老，叫無名峰。」
蘇塵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一座沒有名字的峰，不是沒有名字可起，而是不願意用別人給的名字。
他在心裡給這座峰以前的主人畫了一道簡單的輪廓，那種人大概和他自己有些相似的地方，不太願意把自己放在某個被框定的位置上，而是更願意留在某個暫時不用被命名的角落。
他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種已經被他自己確認過的篤定：「挺好，不用改了。」
引路弟子拱了拱手：「弟子告退。」
他轉身正要離開，蘇塵叫住了他：「跟我進來的那個鍊氣修士，說是要查驗靈根修為，現在何處？」
引路弟子想了想道：「應該在測靈台，在前宗。需要弟子帶您過去嗎？」
蘇塵擺了擺手：「不用了，我自己轉轉。」
引路弟子行了一禮，便離開了。
蘇塵站在無名峰的邊緣又看了一會兒風景，然後御劍升空，將無名峰落在身後，沿著宗門內部的靈脈走向一路慢慢飛行。
他想把這座宗門掌握清楚，哪裡是空的，哪座靈峰上有人，靈脈的分布和走向，還有那些被閒置的建築和陣基，他要趕在那些從元界山歸來的弟子回來之前，把整個魔符門的格局摸透。
他乘著劍光一路看過去，把沿途的每一座靈峰都掃了一遍。
有一座靈峰上已經住了人，築基初期的氣息從山腰處隱約透出來，蘇塵沒有靠近，只是遠遠記下了位置。
另一座靈峰空置著，屋舍完整但沒有任何靈氣痕跡，顯然很久沒有人居住了。
他把路線在腦中大致鋪展開來，與前兩天拿到的地圖逐一對照，在心裡拼出了一張正在成形的布局圖。
他看得差不多的時候，目光落在了前宗方向那片略微密集的建築群上。
魔符門的藏經閣應該也在那裡。
他調轉方向，劍光一閃，朝前宗飛去。
快到前宗的時候，一道鐘聲從前方傳來。
那聲音不高不低，但穿透力極強，沿著整片山勢的輪廓鋪展開來，像是從地底深處被什麼東西緩慢推上來的迴響，把沿途的鳥獸都驚得飛散開來。
蘇塵站在劍上愣了一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第二聲鐘響緊跟著落了下來，然後是第三聲、第四聲。
他聽著那一連串似乎有規矩的鐘聲在耳邊依次炸開，在心裡默默數到了九。九聲落盡，整座宗門像是被那道餘音反覆滌盪過一遍，連空氣都被迫安靜了下來。
一道遁光從後山方向升起。
那道遁光的速度比蘇塵預想中快得多，像一道被釋放的黑色箭矢，從遠處的山峰背後徑直掠過來，在蘇塵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出現在他身前。
來人正是魔符門那位唯一的結丹修士，也就是掌門本人。
他沒有拄拐，沒有佝僂，那道身形雖然在遁光收斂之後依然清瘦，但站姿挺直，周身靈壓沉穩而內斂，比之前石台邊那個拄著拐杖緩慢爬台階的老人完全是兩個人。
「正好你也在。」
掌門的聲音沒有多餘的起伏，「一同過去吧。」
蘇塵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從那九聲鐘響和掌門親自出動的速度來看，應該和方才那道鐘聲的來源有關，而且他有一種直覺，這件事大概和他帶進來的那個人有關係。
他沒有多問，跟在掌門身後，沿著那道鐘聲的方向飛去。兩人緩緩落在一處大殿之外。
殿外已經跪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殿前廣場，蘇塵粗略掃了一眼，大概整個魔符門的弟子都集中在這裡了。
他們按照某種秩序排成幾圈，有的跪在前排，有的跪在外圍，所有人的姿態都很整齊，面朝大殿的方向，沒有人抬頭張望，也沒有人交頭接耳。
掌門的落在殿前台階上時，那層靈壓自然而然地鋪展開來，那道不怒自威的氣場壓得周圍的空氣都低了幾度。
他開口問道：「人在何處？」
馬長老從隊列前排迎了上來，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臉上帶著一種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意外。
「回稟掌門，是方才塵長老帶來的弟子。在覺醒陣中覺醒了先天魔體，此刻正在陣中。」
蘇塵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我去，這小子，果然不一般」。
他跟在掌門和馬長老身後走進了大殿，殿內的光線比外面暗一些，正中央設著一道圓形陣法，陣紋從中心向四周鋪展開來，每一道紋路里都嵌著正在緩慢流動的暗色靈力。
齊天正盤坐在陣中，雙眼閉合，面容上帶著一層正在被反覆擠壓的痛楚，眉間微微皺緊。他的身後浮現著一尊尊凶煞魔像，那些魔像大小不一，形態各異，有的持兵，有的空手，有的像是從地底深處被某種力量緩緩托上來的。
蘇塵能感覺到那些魔像上流露出的魔氣正在沿著陣法的邊緣擴散開來，那層氣息甚至比他在元界山戰場上遙遙感知到的噬魂殿副殿主還要沉、還要強，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齊天體內被一層層釋放出來。
蘇塵上前一步，想靠近看看齊天的狀態，掌門的拐杖從側面伸出來，不輕不重地橫在他身前。
「他正在適應天魔之體。且看他的造化吧。」
蘇塵停下腳步，把目光從掌門的拐杖上移開，重新落回那道正在陣中掙扎的身影上。
他的嘴唇微動，低聲念了一句：「天魔之體。」
聲音不大，但站在他身側的掌門應該聽到了。
陣中的齊天依然閉著眼。
那些凶煞魔像在他身後緩慢地旋轉著，像是一圈正在從黑暗中逐漸浮出的光環，將他的身形包裹在中央。
蘇塵站在陣外看著那道身影，感覺到自己剛收下的這個便宜徒弟，似乎比他自己預想中要複雜得多。
他沉默了片刻，在陣法的邊緣重新調整了一下站姿，繼續看著那道正在陣中緩慢落定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