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尋九的側臉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然後繼續了剛才的動作。
只是這次更溫柔了些,像是在用身體說著另一句說不出口的話。
炭盆的火漸漸暗下去,只剩幾塊暗紅的餘燼還在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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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九累得連尾巴都抬不起來,八條尾巴軟軟地散落在床榻上,白髮鋪了滿枕。
他窩在梵無念懷裡,臉頰貼著他汗濕的胸膛,聽著他急促的心跳漸漸平復下來。
他想說和尚你今天好兇,但實在太困了,話還沒出口就睡著了。
梵無念一隻手攬著尋九的腰,另一隻手輕輕順著他的髮絲。
他看著他眼角還掛著方才被欺負狠了時沁出的淚光,又看著他從鎖骨到腰側那些自己留下的觸目驚心的紅痕,心裡那點失控後的悔意慢慢浮了上來。
他低下頭,在尋九的發頂落下一個吻。
窗外的雪還在下。
他閉上眼,把懷裡的人又摟緊了幾分。
與此同時,鎮妖司。
秦文淵從長公主府回來之後便將自己關在書房裡。
密庫的進出記錄攤在桌上,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然後停下來,吩咐門外的緝妖使去請顧指揮使。
顧長風來得很快。
書房的門被推開時,夜風裹著幾片細碎的雪沫從門縫裡灌進來。
來人約莫四十出頭,身量頎長,穿一身正三品指揮使的玄色官袍,袖口和下擺繡著暗金色的紋章,腰間佩一枚玄鐵令牌。
他在鎮妖司待了近二十年,身上卻沒有半分行伍之人的粗糲,眉眼間帶著幾分讀書人的儒雅。
頭髮用一根白玉簪束得一絲不苟,鬢邊幾縷銀絲襯著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反倒添了幾分沉穩的氣度。
唯有一處與這身清正儒雅格格不入是他右眼眼尾有一顆猩紅的痣。
顧長風跨進門檻時帶著一身冬夜的寒氣,袖口還沾著幾片沒來得及融化的雪沫,手裡拿著一卷剛從密檔室調出來的舊檔,步履從容,神情如常。
他在書案前三步處站定,拱手行禮。
「都督,你找我。」
秦文淵沒有起身,也沒有讓他坐。
他就著炭盆里跳動的火光打量著眼前這個人。
秦文淵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坐。」
顧長風依言坐下,將手裡那捲舊檔擱在桌上。
秦文淵拿起茶壺給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像是隨口提起一般開口。
「師叔,我前些日子去了趟萬妖盟,看到了些有意思的東西。」
顧長風端茶杯的動作頓了一下,很快恢復如常。
他低頭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哦?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師叔還記得密庫里鎖著的那顆蛇妖妖丹嗎?」
「記得。」
顧長風把茶杯擱在桌上,杯底磕在紫檀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秦文淵不錯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我看到了原本在密庫里的蛇妖妖丹出現在萬妖盟。師叔,這怎麼解釋。」
顧長風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平淡。
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語氣隨意:「是嗎?那是我的失職。現在怎麼樣,妖丹拿回來了嗎?」
秦文淵忽然站起來,抬手將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瓷器在青磚地上炸開,茶湯濺濕了他的官服下擺,碎瓷從桌腳邊彈開,有幾片濺到了顧長風的靴子上。
外面的緝妖使聽到動靜想要推門進來,被他一聲滾回去吼得縮回了手。
「顧長風,你少在這裡給我裝不知道。是不是你把蛇妖妖丹帶出去的。」
顧長風抬起眼,看著這個在自己面前站得筆直、胸口劇烈起伏的年輕人。
他開口時聲音很輕,像是在安撫一個鬧脾氣的孩子:「一顆蛇妖妖丹而已,小淵何必如此生氣。」
「不要叫我小淵。」
秦文淵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冷硬,「你應該知道那顆妖丹對我有多重要。」
師父死後只留了兩件東西給他。
他手裡這把刀,和害死了師父的蛇妖妖丹。
他把妖丹鎖在密庫最深處,不僅是因為那是師父留給自己的東西,也是為了提醒自己有些仇恨不能忘。
「好,不叫。」
顧長風收回目光,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至於那顆妖丹。人都死了那麼久了,你也該走出來了。」
秦文淵攥緊了拳頭。、
他看著顧長風那張平靜到近乎漠然的臉,忽然輕笑一聲:「你不該動那顆蛇妖妖丹。」
「我說了,那只是一顆妖丹。你不要在這些小事上浪費時間。」
顧長風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起來,帶著幾分長輩訓斥晚輩的理所當然,「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處理好後面的尾巴。」
秦文淵頓了一下,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
他看著顧長風的眼睛,那雙一貫從容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著他。
「那是你們做的,與我無關。」
顧長風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意沒有溫度,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嗎?你真覺得與你無關?」
他站起身,走到秦文淵身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很輕,像是在安撫一個還不懂事的孩子。
然後他湊近秦文淵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對了,馬上會有新的案件送到鎮妖司。上次你做得很好,這次也不要讓我們失望。」
顧長風直起身,語氣恢復了從容:「小淵也想讓你師父的願望儘早實現,是不是。」
他說完轉身便往門口走去。
剛邁出兩步,身後便傳來秦文淵的聲音:「等一下。」
顧長風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秦文淵深吸一口氣,聲音已經恢復了鎮妖司都督該有的沉穩:「無念已經知道內鬼是你了。」
「無礙。」
顧長風的背影沒有絲毫動搖,「一個內鬼身份而已。這幾天我暫時不出現,你找個藉口,就說我外出辦案了。」
說完他推開書房的門,頭也不回地跨了出去。
夜風裹著細碎的雪沫從敞開的門縫裡灌進來,將桌上那盞還沒熄滅的油燈吹得搖了幾下,又直起來。
秦文淵站在原地,看著那道修長的背影穿過廊下搖晃的燈籠光,一步一步消失在風雪裡。
他攥緊拳頭,然後狠狠一拳砸在書桌上。
紫檀木桌面被砸出一條裂縫,裂紋從他指節下方延伸出去。
桌上的茶盞被震得跳起來又落回去,茶水濺在那摞被翻得起了毛邊的卷宗上。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站了很久,直到炭盆里的火漸漸暗下去,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廊下守著的緝妖使終於鼓起勇氣敲了敲門。
他沒有應聲,只是慢慢直起身,看了一眼桌上那張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北境三村地圖,上面的蒼嶺山一帶被他用硃砂圈了又圈,筆墨早已乾涸。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啞了:「無事,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