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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奇怪的衣服

  秦文淵握緊腰間的玄鐵令牌,他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

  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鎮妖司都督該有的沉穩:「回去再談。」

  這件事太大,大到不能在這座空殼子的長公主府里多說一個字。

  梵無念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尋九的手。

  尋九的手指還有些涼,他便將它攏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輕輕搓暖。

  尋九被他搓得指尖發癢,把發涼的手背貼上梵無念的手心,眯起眼睛蹭了蹭。

  秦文淵吩咐守在門口的兩個婆子進去收拾殘局,又讓人把拾翠叫過來囑咐了幾句,讓她照常伺候。

  拾翠紅著眼睛一一應下,又遠遠朝尋九和梵無念行了個禮,轉身快步進了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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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文淵走到廊下,看著院子裡那棵只剩幾片枯葉的老槐樹,眉頭擰得死緊。

  三人穿過那片枯敗的庭院,踩過滿地無人清掃的落葉,腳步比來時快了好幾倍。

  院門口候著的緝妖使看到自家都督黑著臉快步出來,連忙抱拳行禮。

  秦文淵腳步不停,只丟下一句「看緊了」,便鑽進了等在巷口的馬車。

  馬車裡很安靜,只有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的沉悶聲響。

  秦文淵靠在車廂壁上,雙手抱胸,眉頭擰成了川字。

  車廂里燃著一個小炭爐,暖意融融,和外面冬日的蕭瑟隔著薄薄一道車簾。

  尋九靠在梵無念身上,不知什麼時候又睡著了。

  他整個人窩在梵無念身側,頭歪在他的肩窩裡,黑髮從他肩頭滑下來,散落在梵無念黑金色調的衣袍上。

  梵無念將披風攏了攏,嚴嚴實實地裹住他,只露出小半張臉。

  他低下頭,用指腹拂去尋九額角沁出的一層極細的薄汗,把手心裡那隻微涼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秦文淵坐在對面,看著尋九又靠在梵無念身上睡得天昏地暗,想起在北境時這狐狸也是整天睡覺,便順嘴問了一句:「你家狐狸怎麼了?怎麼又天天睡覺。」

  梵無念幫尋九攏披風的手頓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如常,將披風邊緣掖到他肩頭,語氣平淡:「沒事。他只是困了。」

  秦文淵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馬車拐過轉角,剛好路過柳泉巷。

  秦文淵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放下帘子回過頭:「我先送你們回去。鎮妖司那邊你不用去了,我一個人能搞定。」

  他看著梵無念,又補了一句,「你去了也得分神照顧狐狸,不如在家看著他。」

  梵無念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還在熟睡的尋九。

  小九現在這個樣子,確實不適合帶他去鎮妖司。

  鎮妖司人多眼雜,顧長風在那裡待了近二十年,眼線不會少。

  若是小九在鎮妖司被什麼人盯上,反而不利於秦文淵接下來的行動。

  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好。有什麼事,讓人來柳泉巷知會一聲。」

  秦文淵擺擺手:「知道。」

  然後掀開車簾率先下了車。

  梵無念將尋九小心地抱起來,一隻手托著他的後頸,一隻手穿過他的膝彎,將人穩穩地抱在懷裡,踩著車轅下了馬車。

  秦文淵站在巷口目送他們進了院門,轉身上了馬車,往鎮妖司方向駛去。

  馬蹄聲嘚嘚遠去,很快消失在巷口外。

  尋九醒來的時候,已是傍晚。

  冬日天短,窗外的暮色正從青灰沉入墨藍,桂花樹光禿禿的枝椏在窗紙上投下幾道稀疏的暗影。

  屋裡沒有點燈,炭盆里的火不知什麼時候又被人添過了,暖融融地燒著,偶爾爆出一兩點細碎的火星。

  最先恢復的是觸覺。

  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正在他臉上嗅來嗅去,鼻息一顫一顫地噴在他眼皮上。

  他抬手,精準地捏住灰兔的後頸皮,把它從自己臉上拎開。

  大腦這才慢吞吞地開了機。

  在長公主府施了媚術,馬車裡靠著和尚睡著了,然後被抱回院子。

  他想到了辰星予記憶里的那個人。

  那個穿著怪異,眼尾有一顆紅痣的人。

  穿著怪異?

  灰兔在北境時說過的話忽然在他腦中炸開。

  尋九一個激靈坐起來,動作太急,被子從肩頭滑落到腰際。

  他也顧不上冷,把還在半空中蹬腿的灰兔重新拎到自己眼前,難得地嚴肅認真。

  「你還記得進北境三村那些人的穿著嗎?」

  灰兔被他拎著後頸皮懸在半空,兩隻長耳朵向後抿成兩條直線,圓溜溜的眼珠轉了轉。

  它在尋九嚴肅目光的注視下努力想了想,大仙問的是那些壞人,它不會記錯的。

  它點了點頭,應該是記得的。

  尋九閉上眼睛,抬起另一隻手,指尖凝起一點極淡的紅光,輕輕點在自己眉心,又在灰兔眉心碰了一下。

  他將自己從辰星予記憶里看到的記憶碎片,送進了灰兔的腦海。

  灰兔眨了眨眼,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它看清了,那個穿斗篷的身影。

  灰兔的瞳孔驟縮,整個身體像被雷劈了一樣猛地一僵,四條腿在半空中無助地劃拉。

  它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抖得厲害。

  「大、大仙,是、是這個奇怪的衣服。我看見的和這個一樣!」

  尋九眯起了眼睛。

  他把灰兔放在被子上,掀開被子赤腳踩在青磚地上。

  他的後背竄起了一陣涼意。

  屠北境三村的人是鎮妖司的人。

  他在屋裡掃了一圈,床榻對面的桌案上還攤著北境三村的卷宗,油燈已經滅了,只剩下一小截燃盡的燈芯。

  炭盆里的火大概也是和尚新添的,但此刻屋裡除了他和灰兔,沒有別人。

  尋九又低頭問灰兔:「和尚去哪裡了?」

  灰兔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腦袋,往門外的方向蹬了蹬腿。

  「他在廚房做飯。」

  尋九把灰兔拎起來放在枕頭上,開始找衣服。

  這件事太大了,必須馬上告訴和尚。

  鎮妖司的內鬼是顧長風,北境屠村案的兇手也是鎮妖司的人,這兩件事串在一起,就不是簡單的內鬼問題。

  尋九剛把外袍披上,還未來得及系好腰帶,屋門便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梵無念提著一個食盒站在門口,肩頭還落著幾片從廚房那頭飄過來的細碎雪花。

  他剛從廚房過來,錦袍的袖口還沾了一小片沒來得及擦掉的麵粉。

  屋裡沒有點燈,他借著炭盆微弱的火光看清了屋裡的情形。

  尋九正光著腳踩在青磚地上,外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梵無念快步走進來,把食盒擱在桌上,走到尋九面前彎下腰,一手托住他的膝彎,一手攬住他的後背,將他整個人穩穩地抱了起來。

  「地上涼。」

  他把尋九放在床沿上,轉身從床尾拿過靴子,半蹲下身,一隻手握住尋九的腳踝,另一隻手將靴子套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