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晏早就看出了他的想法。
朔風剛一動,夜行晏已經從另一側攔住了他的去路,墨色蛟龍的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妖力壓了下來。
朔風被夜行晏和雲山君前後夾擊,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
他咬了咬牙,催動體內殘存的妖力,青灰色的鱗片從皮膚下浮現,雙手變成尖銳的蛇爪,和兩人打了起來。
但實力的差距擺在那裡,他連煉化都被打斷,體內還有被妖力反噬的內傷,根本不是兩人的對手。
三人過了不到數十招,夜行晏一掌擊中他的胸口。
朔風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狠狠撞在石壁上,撞出一個淺坑,碎石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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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滑落在地,口中噴出一大口黑血。
他還想掙扎著爬起來,蓄起最後一點妖力。
可還沒等他的指尖凝出青光,雲山君的軟劍已經抵在了他的脖頸上。
劍鋒冰涼,貼著他的皮膚,隱隱有血從劍刃邊緣滲出來。
雲山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裡一片冷到極致的漠然:「讓你的蛇停下。」
朔風看著雲山君眼裡的冷意,又感受到了脖頸上那道鋒利的刺痛。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說一個不字,這把劍會毫不猶豫地割開他的喉嚨。
他敗了。
他抬起手,將兩根手指壓在唇邊,吹了一聲不同於之前的口哨。
那些還在瘋狂攻擊眾人的蛇群聽到這聲口哨,如同被同時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攻擊戛然而止。
它們開始找各種地方鑽。石壁的裂縫、地牢的排水溝、通風口,甚至連磷火燈的燈座都被擠了進去。
轉眼之間走道里便乾乾淨淨,只剩下滿地被斬斷的蛇屍和潑灑的蛇血。
眾人看到蛇群退去,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秦文淵把腰刀往地上一拄,大口喘著粗氣,渾身都是蛇血和碎鱗片。
尋九收回指尖的紅光,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剛才那記媚術消耗了他太多妖力。
梵無念收回散落在外的佛珠重新繞回腕間,走到尋九身邊,扶住了他的手腕。
鷹芒走上前,從腰間取出一副玄鐵鐐銬,銬身上刻滿了壓制妖力的符文。
他彎腰將鐐銬鎖在朔風的手腕和腳踝上,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朔風垂著頭,凌亂的髮絲遮住了大半張臉,沒有說話。
妖將堂的妖兵留下來清理地牢,收殮蛇屍,清點傷亡,用靈藥驅散蛇血中的餘毒。
朔風被鷹芒押著,鐐銬拖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沿著盤旋的石階往地面走去。
雲山君收劍入鞘,跟在後面。
幾人出了地牢,穿過天樞山的飛橋,回到了議事大殿。
大殿裡,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
只是這一次跪在下方的人換成了朔風。
他手腕和腳踝都被玄鐵鐐銬鎖著,青灰色長袍在地牢的纏鬥中被撕裂了好幾道口子,沾滿了蛇血和灰塵。
髮絲凌亂地垂在臉側,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擦乾淨的黑血。
短短几個時辰前,他還是萬妖盟三大護法之一,掌管密探堂,手握上萬條血飼的蛇,謀劃了近百年。
此刻他跪在這座他覬覦了一百年的王座前,狼狽不堪。
大殿裡一陣沉默。
幾位聞訊趕來的妖族長老坐在兩側交頭接耳,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
夜行晏坐在王座上,手指握緊扶手上的夜明珠,指節泛白。
他覺得沒什麼好審的,叛徒一刀殺了便是。
但他剛抬起手,就被雲山君用摺扇輕輕按住了手腕,只得咬著牙把手放回去。
尋九見夜行晏沒什麼要問的,便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朔風面前。
他還沒有忘記秦文淵和梵無念此行的真正目的。
「摘星閣的匿妖珠,一直是你出售的?」
朔風抬眼看著尋九,應了聲「是」。
現在也沒有什麼不能說的了,他所有的秘密都已經暴露,多一樁少一樁都無所謂。
秦文淵緊接著問:「你有沒有賣給過北境的一隻狼妖?」
「沒有。」朔風回答得很快。
秦文淵追問:「你怎麼這麼篤定?」
朔風轉頭看向秦文淵,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人不是來查辰星予死了一事嗎?怎麼句句都在問匿妖珠?
秦文淵看到朔風眼裡的疑惑,靠在椅背上,壞心地揭穿了尋九剛才在地牢里編的那套謊話。
「辰星予沒有死。我來查的是其他事。」
尋九瞪了秦文淵一眼,這個煞筆,偷聽就算了還當面揭穿他。
朔風眼神閃了閃,但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好後悔的。
沉默一息後他再次開口,語氣漠然:「我做出來的匿妖珠,一直都只在摘星閣拍賣。你說的狼妖,我不認識。」
秦文淵站了起來:「不可能。那為什麼狼妖身上會有你做的匿妖珠?」
朔風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我怎麼知道。」
夜行晏和雲山君聽著他們這段沒頭沒尾的審問,都是滿頭霧水。
雲山君率先開口:「為什麼追著朔風問匿妖珠。」
秦文淵這才把此行的真正目的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北境蒼嶺山腳下三村被屠,三百餘口無一生還。
兇手是一隻發狂的狼妖,臨死前承認了所有罪名。
但它體內藏著一顆匿妖珠,而那顆匿妖珠的來歷,一路追查到了萬妖盟的黑市。
夜行晏和雲山君聽懂了,朔風也聽懂了。
所以這幫人懷疑三村被屠一案的真正兇手不只有那隻狼妖,還有那個把匿妖珠送到它手上的人。
朔風突然嗤笑一聲。
他確實討厭人族,憑什麼人族可以光明正大地活在這世間,而妖族只能躲在暗無天日的深山中?
他煉製禁藥、販賣匿妖珠、暗中收購蛇妖妖丹,是想讓妖族擁有更多籌碼,讓兩族開戰,讓妖族重回陽光之下。
但他還不屑用屠殺老弱婦孺來達到讓兩族開戰的目的。
「笑話,」他的聲音冷而鋒利,「是不是所有壞事都是我們妖族乾的?你們人族就乾乾淨淨?說不定是你們人族自己乾的,然後嫁禍給我們妖族呢。」
秦文淵捏緊了拳頭,冷笑一聲:「狼妖已經認罪了。」
朔風掀起眼皮看著他:「既然已經認罪了,那還查什麼?我不認識你說的狼妖,也沒有給過它匿妖珠。不要把髒水潑在我身上。」
秦文淵頓住了。
梵無念聽完,眉頭深深蹙起。
狼妖已經認罪了,那他們還要查什麼?那可是三百多條人命。
他總覺得沒那麼簡單。
這裡面真的沒有朔風的手筆嗎?還是說,他們一直以來的調查方向從一開始就錯了?他不禁又想起狼妖自爆前說的那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