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九伸手拿起玉佩,對著光端詳了片刻,指尖輕輕摩挲過那些紋路。
這塊玉很適合白鶴。溫潤內斂,和他這個人一樣。
更重要的是玉上刻著的陣法能清心凝神、抵禦外邪。
白鶴這些年為了他的尾巴不知道翻了多少古籍、耗了多少心神,用這個正好。
尋九把玉佩托在手心掂了掂,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對著光看了看透度,滿意地眯起眼睛,問陳尋:「這個多少錢?」
雲山君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他身後,看到他手裡那枚玉佩,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從袖中取出幾顆上品妖晶,遞給陳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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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九伸手攔住了他,從自己袖子裡掏出一個錦袋遞給陳尋。「這塊玉我要了。」
雲山君收回妖晶,唇角無奈的彎起一個弧度。
尋九又在法器區挑了一套法衣。
他拿起那件墨色暗紋的長袍對著光看了看,料子柔軟。他想像了一下和尚脫下袈裟穿上這身衣服的樣子。他把法衣疊好遞給陳尋,讓他一起包起來。
雲山君看著他挑衣服時認真的樣子,摺扇在掌心輕輕敲了敲,沒有再開口說要替他付錢。
兩人在摘星閣待了將近一個時辰才逛完。
陳尋將兩人送到門口,雲山君停下腳步,微微側身,摺扇在掌心輕合:「陳掌柜,兩日後的拍賣會,留一間位置最好的包間。」
陳尋躬身:「好的山君大人。最好的那間一直給您留著。」
雲山君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陳尋站在門口目送兩人走遠,等看不見兩人身影。
他才轉身回了摘星閣,親自去安排那間包間去了。
從摘星閣出來,黑市主街上的人流比方才又密了幾分。
尋九和雲山君並肩走在人流中,雲山君習慣性地放慢了步子,尋九便走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和從前一樣。
尋九從懷裡摸出那方買的玉佩,在手心掂了掂。
他偏頭看了看雲山君,這隻白鶴今天穿的是那件藍白相間的長袍,腰間空蕩蕩的,除了那柄從不離身的摺扇,什麼佩飾都沒有。
他把玉佩遞過去。「白鶴,給你。生辰禮。」
雲山君停下了腳步。
黑市的喧囂在兩人周圍涌動,一個扛著麻袋的犀牛妖差點撞上來,被他身側無形的屏障擋開。
他看著尋九手心裡那方玉佩,玉質溫潤,陣紋精細,被穹頂的冷光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他頓了片刻,合上摺扇。
「這是送給我的?」
尋九點點頭。
雲山君接過玉佩,指腹撫過玉面上那些極細的金色紋路,認出那是清心凝神的陣法。
他的目光從玉佩上移開,落在尋九臉上。
「那你之前刻的那塊青玉狐狸佩呢?」
尋九猛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圓。
「你怎麼知道我要送狐狸佩給你?」
「幾個月前就看到你在山洞裡雕了。除了我,你還會送給誰?」
尋九尷尬,尋九心虛。
他總不能說那塊青玉狐狸佩被他落在枯禪寺的和尚禪房裡,然後變成了定情信物。
他抬手蹭了蹭鼻子。「那個……就是雕刻得不好。對!刻壞了!那塊玉不行,刻著刻著就裂了。」
他指了指雲山君手裡的玉佩,語氣誠懇,「送你這個。這個更配你一些。上面有陣法,正好用得上。」
雲山君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他養了尋九快一千年,尋九什麼樣他一清二楚。
他沒有揭穿。他只是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尋九的發頂。
「謝謝小九。我很喜歡。」
尋九見雲山君是真的喜歡,也跟著笑了起來,桃花眼彎成兩道月牙。
「我幫你系好。」
雲山君點點頭,將那枚玉佩遞給尋九。
尋九俯身把玉佩系在他腰間。
藍白的衣袍,溫潤的黃玉,配上那幾道極細的金色陣紋,確實比那塊青玉狐狸佩更襯他。
尋九起身,正準備再說點什麼,餘光忽然瞥見遠處街角閃過一個身影。他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掃向那個方向。來來往往的都是妖族和修士,是他眼花了,還是真的有人和那和尚身形相似。
「小九,怎麼了?」雲山君轉頭看向尋九正定定地望著街角方向。
「……沒什麼。」尋九收回目光,搖了搖頭,「眼花了。走吧。」
兩人繼續往前走,在擁擠的人流中自然而然地被擠近了些。
尋九沉默了片刻,想起他這次來萬妖盟的目的。他忽然開口:「白鶴,黑市的摘星閣現在是誰在管?」
雲山君邊走邊搖扇,「鷹芒。你之前見過的那隻老鷹。」
尋九想了想,從記憶深處翻出一個沉默寡言的身影。「他還跟在夜行晏身邊?」
「現在是萬妖盟的三大護法之一,掌管妖將堂。摘星閣名義上是黑市的交易行,實際也是萬妖盟安插在黑市的據點。所有進出黑市的丹藥和稀有法器,摘星閣都要經手備案。」
尋九腳步頓了一下。「那夜行晏什麼時候回來?」
雲山君側頭看了他一眼,摺扇在掌心輕輕一合。「就這兩天。怎麼,剛才在藏書閣還罵他不安好心,現在又問起他來了?」
「隨便問問。」尋九把目光移向前方。
兩人聊著便出了黑市。
…………
兩天後,摘星閣拍賣會如期舉行。
秦文淵從懷裡掏出那張免單憑條,遞給了守在入口處檢查的人。
那人是只半妖,接過憑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無誤,朝身後打了個手勢,立刻有個夥計迎上來,滿臉堆笑地引著兩人穿過大堂,沿著鋪了厚絨毯的樓梯往二樓走。
包間在二樓靠左的位置,不算最大最豪華的那幾間,但視野極好。
一整面牆被打通,換成了一道雕花木欄,欄上垂著半透明的鮫綃紗,從裡面能清晰地看到拍賣場上的一切,外面卻看不清包間裡的人。
矮几上已經備好了茶水點心,兩把鋪著軟墊的太師椅正對著拍賣台。秦文淵一屁股坐進去,端起茶灌了一口,餘光掃向對面的梵無念。
梵無念坐在另一把椅子上,腰背挺直,手裡握著那串菩提子佛珠,一顆一顆捻過。
他臉上戴著那張半臉面具,五官平平無奇,只有露出的那雙眼睛依舊沉靜如水,看不出什麼情緒。
但秦文淵認識他這麼久,能從他捻佛珠的速度看出這和尚心情不好。
平時梵無念捻佛珠,一下一下,又緩又穩。現在他手裡的佛珠正一顆接一顆地飛轉。
秦文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他,張開了又閉上,閉上了又張開,反覆好幾次。
兩天前,他站在客棧窗口,看到了尋九。
那紅衣白髮的少年走在黑市主街上,旁邊還有一個身穿藍白長袍、仙氣飄飄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