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山君走近,在結界外站了片刻。輕咳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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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界裡的兩人同時彈開。尋九轉身,鹿茗抬頭。
尋九把結界破了,看到雲山君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摺扇半展,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白鶴,你怎麼走路都沒有聲音。」
「是你們太投入了。」雲山君說。
鹿茗趕緊低下頭,恭敬地叫了一聲「山君大人」。
雲山君微微頷首,目光從尋九臉上掃過,落在他皺起的眉間,停了一瞬,然後移向鹿茗。
「我要的書找到了嗎?」
鹿茗把手裡那兩本古籍遞過去。「給您。只找到了這兩本。」
雲山君接過書,翻了幾頁,點了點頭。「多謝。」
他轉身準備走回桌案前。
尋九在地上坐得腿都麻了,見他要走,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擺。
「白鶴,看了這麼多天書,讓眼睛歇一歇。我們出去轉轉怎麼樣?」
雲山君轉過身,低頭看著他。
尋九正仰著頭,桃花眼眨了眨。
他們到萬妖盟後就直接來了藏書閣,一連好幾天。以尋九坐不住的性子,能在這裡翻了五天的書已經是奇蹟了。
他點點頭,把手裡的書遞迴給鹿茗:「麻煩幫我放桌案上,等我回來再看。」
鹿茗接過書,抱在懷裡,恭敬地應了一聲。
尋九立刻從地上彈起來,拍了拍衣擺,跟上雲山君的腳步。
兩人出了藏書閣,沿著崖壁上的懸空石階往外走。
萬妖盟的總壇依山而建,分三山五堂。
東面的天樞山,西面的天璇山,北面的天璣山。
五堂則按職能分散在三山之間。
三山之間以飛橋相連,飛橋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暗淵,夜明珠的光照不到底,只能聽見地下暗河的水聲在崖壁間迴蕩。
夜行晏是萬妖盟主,其下三位護法。分別是鹿茗,朔風,鷹芒。
至於夜行晏本人,自從當了盟主後便整日整日不在萬妖盟,盟中大小事務都扔給了三位護法,自己不知在哪逍遙。他們來的那天夜行晏也不在,一直是鹿茗在接待他們。
尋九和雲山君走過飛橋,穿過天樞山的議事大殿。
沿途遇到的妖兵看到雲山君,紛紛停下腳步,躬身行禮叫一聲「山君大人」。
雲山君只是微微頷首,步伐不疾不徐。
尋九偏頭看了他一眼,抬起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
「白鶴,沒想到你在萬妖盟還有這地位。這些妖兵看你的眼神比看夜行晏還恭敬。」
雲山君搖了搖摺扇。「應該是阿晏和他們說了什麼。」
尋九腳步頓了一下。阿晏?他眯起眼睛,快步上前攔住雲山君的去路。
「阿晏?你什麼時候和夜行晏關係這麼好了?我就知道那傢伙不安好心。」
雲山君停下腳步,看著尋九這副護崽的模樣:「我和他關係一般。」
他頓了頓,摺扇收起。「倒是你……」摺扇在尋九肩頭輕輕一點。「你喜歡鹿茗?」
尋九雖然經常和山裡的小妖怪們在一起打鬧玩耍,但能化形的妖怪尋九一般不會挨很近。除了他自己。
他還是第一次見尋九和其他化形妖怪湊這麼近,還特意設了隔音結界。
尋九眨了眨眼,回過神來。
鹿茗是一隻梅花鹿妖,化形之後是個嬌小的姑娘,看人的時候眼睛圓圓的亮晶晶的,確實討人喜歡。
但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他只喜歡和尚那樣的。
尋九壓下心裡浮起來的那張臉,朝雲山君擺擺手:「打住,別瞎說。我不喜歡。」
雲山君笑了笑,摺扇重新打開。
「行,小九說不喜歡就不喜歡。走吧,去看看摘星閣有沒有收到好東西,有沒有你喜歡的。」
雲山君抬扇輕揮,兩人便憑空出現在黑市主街上。
黑市里不分晝夜,穹頂上的夜明珠永遠灑著青白的冷光。街道兩側的攤販叫賣聲此起彼伏。
尋九跟在雲山君身側,兩人並肩往黑市最高的那座建築走去。
尋九跨進摘星閣大門時,忽然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街道。主街上人來人往,各形各色。
他收回目光,跟著雲山君走進了摘星閣。
摘星閣內堂的紫檀櫃檯後面,一個身影正低頭翻著帳本。
那人身量不高,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料子是好料子,但袖口已經磨得起了毛邊,一看就是穿了好些年。頭髮灰白交雜,臉上的皺紋像是用刀刻出來的,但一雙眼睛卻亮得很,精明而不世故。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眼珠在雲山君身上停了一瞬,立刻擱下帳本,快步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躬身行禮:「山君大人。」
此人正是陳尋,摘星閣的大掌柜。他是個人族。
在黑市這種地方,一個凡人能做到最大的交易行的大掌柜,本身就是一種本事。
他活了快九十年,年輕時是個行腳商,後來不知怎麼就入了妖族的眼,被請來打理摘星閣,從跑堂做到了掌柜。
黑市里沒有人不知道陳掌柜,也沒有人不給他幾分面子。
陳尋直起身,目光自然地從雲山君身側掃過。
然後他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他嘴唇翕動了片刻,像是在腦海里翻了很久的花名冊,終於從塵封的記憶角落裡翻出一個名字來。
他看著尋九那張的臉,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九公子?怕是……怕是有五十年沒見過您了。」
尋九靠在櫃檯上,彎起桃花眼:「沒想到陳掌柜還記得我。」
陳尋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擠成了兩把摺扇。
他在黑市待了大半輩子,什麼稀罕人物沒見過。但眼前這位九公子確實讓人想忘都忘不掉。
紅衣白髮,桃花眼,站在這裡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他說道:「九公子這麼好看的人,怎麼會忘。當年您跟山君大人來摘星閣,把老朽這兒最貴的那串瓔珞直接戴在脖子上就走,還是山君大人跟在後面付的錢。」
「陳掌柜記性真好。不過今天不用白鶴付,我自己有錢。」尋九挑了挑眉,岔開話題,「我們隨便看看,有好東西就拿出來。」
陳尋笑著應了一聲,親自在前引路。
他帶著兩人從大堂轉到偏廳,從法器區逛到丹藥區,又上了二樓看那些鎖在琉璃櫃裡的天材地寶。
他眼力極好,該介紹時便如數家珍,該沉默時便安靜退開,讓兩人自己看。
尋九轉了一圈,最後在一個角落裡站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一方擱在絲絨墊上的玉佩上。
玉不大,比銅錢略大一圈,玉質溫潤如凝脂,在夜明珠的青白冷光下流轉著淡淡的暖黃色光暈。
真正讓他停下腳步的是玉上刻著的陣法。那是幾道極細極淺的金色紋路,若不仔細看,只以為是玉本身的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