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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要回皇城

  尋九回想了一下,馬上就想起是哪天了。

  那天他半夜醒來,伸手摸了摸身邊的被褥是涼的,問他大半夜不睡覺在想什麼。

  還以為他是在想案子想得睡不著,結果是出去幹壞事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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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尋九輕笑一聲,那笑聲很輕很短,卻帶著說不出的喜歡。

  他從自己的凳子上起身,走到梵無念面前,自然地跨坐在他腿上,抬起手臂環住他的脖頸。

  梵無念頓了一下,抬手環住尋九的腰,手指搭在他腰側,怕他坐不穩。

  尋九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梵無念的鼻尖,溫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沒想到你還是個壞和尚。」

  他偏過頭,湊近梵無念的耳朵,嘴唇幾乎貼著耳廓,聲音壓得極低。

  尾音帶著幾分藏不住的笑意,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羽毛輕輕托起又緩緩落下,「我很喜歡。」

  說完,他伸出舌頭,極輕極慢地舔了一下梵無念的耳廓。

  梵無念渾身一僵,抱著尋九就站了起來。

  尋九被他托著臀腿往上掂了掂,本能地用腿環住他的腰,手臂在他後頸收緊。

  梵無念抱著他往床榻邊走,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袈裟和紅衣交疊著托在身後。

  他把尋九壓在榻上,白髮鋪散在素白的被褥里,那雙桃花眼正彎彎地看著他,眼尾微紅,全是他的倒影。

  尋九抬手,指腹拂過梵無念的眉心。那道讓他煩心的蹙痕已經徹底舒展開了。

  他勾了勾唇,指尖沿著他的鼻樑滑下來,落在他唇角。

  這破案子真是的……

  接下來的幾天,北境府衙忙得腳不沾地。

  秦文淵帶人焚燒了冰窖里存放了近三個月的六具屍體,重新撰寫屠村案的卷宗。

  他坐在案前,筆懸在紙面上方停了很久。

  兇手已死,供認不諱,案子可以結了。但他還是在卷宗末尾留了一行字:案中有疑點待查,匿妖珠來源不明,建議順線深挖。

  寫完之後他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周崇安這些天為了躲避長公主那邊隔三岔五派人來催。打著鎮壓流言的幌子天天在北境城裡亂逛,早出晚歸。

  梵無念則一直待在院子裡。

  他大多數時間在蒲團上打坐念經,偶爾被尋九從背後捂住眼睛,或者被一條尾巴捲走手裡的佛珠。除此之外就是守著尋九睡覺。

  尋九這幾天嗜睡得厲害,有時候前一秒還在用尾巴鬧他後一秒就睡著了。

  梵無念便擱下經卷,拿了薄毯蓋在他身上,自己坐在旁邊繼續念經。

  灰兔蹲在梵無念腳邊,豎著耳朵聽經文,一個字都聽不懂,調子還很催眠,聽了沒幾句也開始打瞌睡。

  尋九醒來的時候,梵無念正用一根狗尾巴草逗灰兔。

  灰兔追著草尖轉圈,轉了好幾圈也沒撲倒,急得嘰嘰咕咕叫喚。

  尋九打了個哈欠,把薄毯從身上拽下來,開口時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這隻兔子我帶回去,若木山更適合開了靈智的小妖修煉生活。」

  梵無念把狗尾巴草遞給灰兔讓它自己咬著玩,點了點頭。

  而另一邊,辰星予的院子裡就沒這麼太平了。

  拾翠低頭跪在下首,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薄汗。她剛從府衙回來,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殿下,奴婢去府衙找了周大人,衙役說周大人這幾日都在城裡鎮壓流言,根本不在府衙里。」

  她越說聲音越低,小心翼翼地抬了一下眼皮,又趕緊低下去。

  辰星予甩袖將手邊的茶盞掃落在地,瓷器在青磚地上炸開,碎瓷濺到拾翠裙擺上。

  幫梵無念解毒的人還沒查到。那晚闖進來的妖物也沒有抓到。現在連流言都壓不住……

  她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失了往日的從容,近乎失態地大吼:「都是些廢物!」

  拾翠的身體猛地一抖,伏得更低了,額頭幾乎貼上地面:「殿下息怒!奴婢去找秦都督來,或許秦都督有辦法!」

  辰星予沉默了好一會兒,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復下去。

  她攏了攏散落的鬢髮,重新坐回上首,端起了長公主的架子,只是聲音還帶著一絲未散盡的沙啞:「去吧。」

  秦文淵邁進辰星予的院子時,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他面上不動聲色,規規矩矩躬身行禮:「臣見過長公主殿下。」

  「免禮。」辰星予端坐在首位,手指輕輕叩著桌面,開門見山,「秦都督,外面那些流言,可有辦法壓住?」

  秦文淵在心裡暗罵一聲,他就知道這長公主找他准沒好事。

  外面那些流言,他都不用去查,就知道是梵無念做的。

  他認識梵無念這麼多年,這和尚看著無波無瀾、什麼都好說,可要是有人碰了他的底線,他絕情起來比誰都狠。

  辰星予給梵無念下紅塵引,逼他破戒與她同房,還通緝尋九。

  這一樁樁一件件,每一件都精準地踩在梵無念的底線上。只是讓人傳些流言,已經算輕的了。

  他不想幫辰星予。但她是長公主,他是臣子。

  沉默片刻,秦文淵還是給出了一個繞開流言本身的方案。

  「殿下,臣以為流言越壓傳得越快。眼下三村被屠一案已經告破,兇手伏誅,一來可以將結案公文張榜公布,用捷報蓋過流言。二來,長公主也該啟程回皇城了。離開流言中心,熱度自然會降下去。」

  辰星予輕叩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微蹙的眉頭稍稍鬆了幾分。

  秦文淵給的辦法沒有從根本上掐滅流言,但他說得對。

  用更大的消息去蓋過流言,再離開北境這個旋渦中心,這的確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秦都督說得有理。什麼時候啟程?」

  秦文淵斟酌片刻:「三日後。北境入冬早,再晚些山路怕是要落雪,到時馬車難行。」

  三日後。辰星予在心底飛快地盤算了一遍行程。從北境回皇城,走官道最快也要一個月。

  梵無念第三次毒發就在路上,她還有機會。

  等回了皇城,梵無念回到枯禪寺,皇兄的眼皮子底下,那才叫難辦。

  她點了點頭,端起長公主端莊的姿態:「有勞秦都督。」

  秦文淵躬身退下。跨出院門的那一刻,他偏頭看了一眼廊下那幾株被秋風吹得東倒西歪的鳳尾草,心想這趟差事終於快到頭了。

  …………

  梵無念正坐在廊下翻經卷,秋日的陽光從槐樹疏朗的枝葉間漏下來,在他素白的僧袍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一名緝妖使小跑進院子,行禮稟報說三日後啟程回皇城。

  他合上經卷,看了一眼榻上還在熟睡的尋九,把經卷擱在廊下的矮几上,起身往秦文淵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