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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收尾

  周崇安早就得到了消息,帶著幾個衙役在廊下候著,看到秦文淵這副樣子,官帽下的額頭又開始冒汗。

  他剛想問都督您沒事吧,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這張臉雖然到處是傷,但神態沉穩,不像是受了重傷的樣子。

  他又看沈自山,兩個緝妖使抬著往裡走,醫官已經在旁邊候著了,周崇安趕緊吩咐人把沈鎮撫使送回房間。

  秦文淵站在院子中央,掃了一圈廊下黑壓壓的人頭。

  衙役、緝妖使、聞訊趕來的府衙師爺、兩個端著熱水盆不知所措的雜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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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腰刀解下來,擱在廊柱邊,開口時聲音比平時啞了幾分,但還是那個發號施令的語調。

  「今晚所有人回去休息,傷員有醫官照料,沈鎮撫使那邊加兩個人守著。狼妖已經死了,案子的事明天再說。」

  周崇安趕緊拱手應下,轉身招呼眾人散了。

  廊下的衙役雜役如蒙大赦,各自提著燈籠散去,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迴廊盡頭。

  梵無念把肩頭的小狐狸抱下來,托在臂彎里。

  尋九已經困得不想睜眼,把臉埋進他袖子裡,尾巴有氣無力地掃了一下他的手腕。

  秦文淵看著他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擺擺手:「都回去睡吧。明天再說。」

  說完他自己也轉身往自己院子裡走,走兩步又停下來,低頭聞了聞自己袖子上的血腥味,蹙著眉嘟囔了一句「這身衣服真不能要了」,然後快步消失在月門後。

  梵無念抱著小狐狸推開自己院子的門。

  灰兔正蹲在下等他們,看到他臂彎里那隻困成一團的小狐狸,兩隻長耳朵立刻豎起來,三瓣嘴嘰嘰咕咕喚了兩聲。

  梵無念彎腰把灰兔也撈了起來放在另一隻手心,進了屋,將灰兔放進榻邊的軟墊上。

  小狐狸被他放在枕邊,翻了個身化成人形,八條尾巴從身後散出來,軟軟地搭在榻沿上,呼吸幾乎是瞬間就變得均勻綿長。

  梵無念站在榻邊看了他片刻,轉身從藥箱裡取出藥膏。

  他走到榻邊坐下,拉過尋九的手,將他手背上那塊素白帕子解開。

  帕子解開後,露出那幾道細小的血痕,傷口已經癒合得只剩幾道極淡的紅印,再過一天怕是連印子都要消了。

  梵無念沉默了一息,還是將藥膏蘸在指尖,極輕地塗在那些淡得快看不見的傷痕上。

  塗完之後,他沒有再纏帕子,只是將尋九的手輕輕放回被褥上,起身去了偏房。

  偏房的水聲很輕。他洗漱完換了一身乾淨的中衣,回到榻邊。

  尋九還是那個姿勢,一條尾巴正搭在他平時睡的那半邊枕頭上。

  梵無念躺下來,尋九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胸口,一條尾巴本能地纏上他的手腕。

  梵無念伸手攬住他,讓他枕在自己的肩窩裡,然後閉上眼。

  第二日一早,晨光透過窗欞灑了滿榻。

  尋九先醒了,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窩在梵無念的懷裡,臉頰貼著溫熱的胸膛,八條尾巴散在兩人身上。

  他仰頭看了看梵無念安靜的睡顏,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和尚昨晚幫他上藥,洗了澡才來抱他睡覺,他迷迷糊糊中有感覺,只是懶得睜眼。

  他輕輕把尾巴從梵無念身上收回來,動作很輕,但還是把梵無念弄醒了。

  兩人對視一瞬,尋九湊上去在他唇角落下一個極輕的吻:「早。」

  梵無念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兩人起身收拾妥當。

  梵無念換好素白僧袍披上袈裟,尋九用紅繩將白髮束好,又化成了小狐狸的模樣,跳上梵無念的肩頭。

  灰兔還窩在軟墊上睡得不省人事,兩隻長耳朵一隻耷拉在墊子外面一隻蓋在自己臉上。

  尋九看了它一眼,甩甩尾巴,決定不叫它。

  一人一狐出了院子,往秦文淵那邊走去。

  秦文淵院子裡。

  梵無念,尋九,秦文淵和沈自山四人圍坐在桌案前。

  沈自山內傷未愈,靠坐在椅背上,臉色仍有些蠟黃,但目光沉穩。

  桌上攤著那張屠村案的卷宗、幾份物證清單,還有那顆從狼妖自爆現場帶回來的珠子。

  秦文淵臉上的傷還沒好,青一塊紫一塊的,眉頭擰成了一團,看著桌上這些東西。

  片刻後,秦文淵率先開口:「屠村案的兇手是狼妖,它已經死了,供認不諱,案子可以結了。但是還有很多疑點,比如這個珠子,之前我們在山月客棧也找到了四顆。」

  「珠子叫匿妖珠,萬妖盟黑市里出現過,你們可以去哪裡看看。」尋九一隻手拄著下頜,另一隻手在桌下面悄悄撓著梵無念的手心。

  話是對秦文淵講的,但是目光卻一直落在梵無念臉上。

  梵無念被他一直盯著看,手還不老實,有些受不住,耳朵尖微微有點泛紅。

  尋九就喜歡看這和尚面上不顯,但是耳朵很誠實的樣子,他覺得很有趣。

  秦文淵看著兩人在桌下的小動作,嘴角抽了抽。但還是看著尋九問:「你怎麼知道的?」

  尋九沒有看秦文淵,語氣隨意:「你忘了我是妖?這東西本來就是妖的東西,我當然知道。」

  「你是妖,為什麼告訴我這些?」秦文淵眯著眼睛看著尋九。

  梵無念聽出來秦文淵話里的試探,抬眼看著秦文淵,眼神沉了沉。

  尋九絲毫不在意秦文淵的語氣,又在梵無念手心又撓了撓。

  「因為不想我未婚夫天天因為這件事睡不著。」昨天晚上他醒過一次,看到梵無念又在想事情。

  梵無念聽到尋九又叫他未婚夫,他轉頭看向尋九。

  尋九對他拋了一個媚眼。

  梵無念只覺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秦文淵:「……」

  秦文淵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兩人當著他的面眉來眼去。

  他就活該嘴欠,問什麼問,現在好了,案子沒討論出來結果,先被塞了一嘴狗糧。

  他剛想再問點什麼。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周崇安小跑進來,官帽歪在一邊,額頭上的汗擦都來不及擦。

  他跨進門檻時還在喘,剛要開口喊「秦都督,救命!」,目光掃過桌邊坐著的人,忽然卡殼了。

  他看到了尋九。

  那個畫像上被全城通緝的白髮少年,此刻正坐在梵無念旁邊,單手撐著下巴,紅衣白髮,桃花眼微眯,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周崇安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彈出來,手指指著尋九,嘴唇翕動了半天。只擠出來幾個氣音:「你……你……畫……那個……」

  秦文淵站起來,一腳踹在他屁股上。「看什麼看,自己人。一大早跑來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