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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名聲受損

  與此同時。

  周崇安正站在辰星予的院子外。

  他扶了扶跑歪的官帽,在院門口深吸一口氣,邁著小碎步跨了進去。

  正廳里的狼藉比他上次來時更嚴重。

  地上有幾灘乾涸的茶漬還沒人顧上擦,牆角多了幾片新的碎瓷。連窗台上那幾株鳳尾草都蔫了幾分,像是被主人的怒火連累得不敢抬頭。

  辰星予坐在首位,臉色蒼白,手邊擱著一盞涼透的茶。

  周崇安躬身行禮:「下官參見長公主殿下。」

  「周大人。」辰星予的聲音不復往日從容,壓著某種瀕臨爆發的情緒,「外面傳的那些謠言,是怎麼回事?」

  周崇安額頭上剛擦乾的汗又滲了出來。謠言。他當然知道是什麼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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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師爺跟他匯報的時候他差點把飯碗打翻,當即讓人去街上壓流言。

  但傳得比他想像中更快,快到什麼程度呢,他剛從府衙跑過來的路上,就聽到兩個衙役在牆角嘀咕,一看見他立刻閉嘴立正。

  他試圖裝傻:「殿下說的是……」

  「周崇安。」辰星予連名帶姓地叫了他一聲,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目光掃過滿屋狼藉。

  周崇安立刻低頭,官帽又歪了:「下官會派人去查那些流言是從何而起的,儘快把流言壓下來。」

  他心裡苦啊!那日衝進長公主房間的婆子和侍女,他明明已經私下吩咐過不要外傳了,怎麼還會有流言傳出去了,不僅傳出去了,還傳了好幾個版本。

  拾翠站在辰星予身後,半邊臉上那個紫紅的巴掌印還沒全消,低著頭,眼神躲閃。

  這兩天她被辰星予派出去打聽那晚有什麼人進了梵無念的院子,她到處問了。

  守夜的衙役,倒夜香的雜役、廚房燒火的婆子,梵無念院子周圍她能想到的人全問了一遍。結果沒人知道誰進過梵無念的院子。

  更糟的是,她在打聽的路上聽到了滿天飛的流言,比長公主問她時說的更離譜。

  有人繪聲繪色地說長公主殿下其實喜歡女人,尤其喜歡身邊那個叫拾翠的宮女,兩人夜夜在別院笙歌。

  有人信誓旦旦地說親眼看到長公主殿下院子裡養了好幾個男寵,這次北上還偷偷帶了兩個。男女通吃,玩得很花。

  更有人壓低聲音補充,聽說她這麼大年紀還沒駙馬,就是因為在皇城名聲已經臭了,所以才跑到北境來躲風頭。

  拾翠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臉都嚇白了,她原想回去跟辰星予撒謊說什麼都沒打聽到。

  但是辰星予只是問了一句「你聽到了什麼」,她就支支吾吾半天,最後跪在地上全招了。每複述一句,辰星予的臉色就白一分。

  說到男女通吃時,辰星予摔了手邊的茶盞。說到養了很多男寵時,她摔了整個茶盤。

  辰星予想到這兩天院裡那些伺候的侍女和婆子時不時瞟向她的眼神。

  她攥緊了手裡的帕子。她九曜皇城長公主的臉面,她最在乎的名聲,就這樣被毀了。被一個憑空出現的白髮妖物,被一群碎嘴的下人,被她自己賭輸了的這一局。

  辰星予看著周崇安那張滿是汗,眼底烏青一片的臉。官服袖口還沾著今早處理公文時蹭上的墨跡。

  她緩了緩情緒,把涌到喉口的火氣壓下去,聲音恢復了幾分平穩:「有勞周大人。本宮要儘快看到效果。此事如果傳到皇城,後果就不是周大人能承擔的了。」

  「是是是,下官馬上去辦。」周崇安連鞠了好幾個躬,扶著官帽退了出去,差點被門檻絆一跤。

  出了院門他就開始小跑,一邊跑一邊在心裡盤算。

  辰星予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端起那盞涼透的茶,忽然又放下,她沒有再摔東西。

  廳堂里安靜極了,只剩下拾翠壓抑的呼吸聲。

  過了片刻,辰星予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裡被秋風吹彎了腰的鳳尾草。

  忽然想起一個月前在皇城,她站在御書房裡對皇兄說「我一定能讓梵無念同意當駙馬」時的自己。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北境有一種草,到了秋天就會彎下腰。

  第二日一早,晨光透過窗欞灑了滿榻。

  梵無念先醒了,他沒有起身,而是側躺著,安靜地看著還在熟睡的尋九。

  尋九的八條尾巴軟軟地散落在兩人身上,一條搭在他腰間,一條垂在榻沿,一條尾尖正輕輕搭在他腕間,正好蓋住了那串菩提子佛珠。

  梵無念抬手,指腹輕輕順著搭在腕間的那截尾巴,從尾根撫到尾尖,動作極輕。

  他發現尋九很喜歡把尾巴放出來。平時化成小狐狸蹲在他肩頭時尾巴就閒不住,夜裡更是。

  尤其是昨夜,他舒服極了的時候,尾巴就會全部跑出來。

  八條蓬鬆的狐尾同時纏上他的手臂、腰際和腿,尾尖輕輕發顫,收緊又鬆開,像是某種不由自主的告白。

  昨晚有一瞬他被纏得差點沒控制住自己,現在想起仍覺得耳根發燙。

  尋九動了動,還沒睜眼就往他懷裡拱,把臉埋進他胸口。

  梵無念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不像是薰香染上去的,更像是長年累月浸在經卷和佛殿裡,從骨血里透出來的氣息。

  尋九很喜歡這個味道,拱到他頸窩裡深吸了一口,才心滿意足地蹭了蹭他的鎖骨。梵無念收攏手臂,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小九。」他的聲音自尋九頭頂響起,輕而緩,像是怕驚落窗外最後一片槐葉,「你怎麼只有八條尾巴?」

  昨晚他趁尋九情動時輕輕撫過那些纏在自己身上的尾巴。他猜測尋九應該是天生九尾的九尾狐。不知什麼原因少了一條尾巴。

  他問完之後安靜等著,指腹仍在不疾不徐地順著那條搭在他腰間的尾巴。

  等了片刻沒聽到回答,他以為尋九不想說,正要開口把這個問題收回去。

  「第九條尾巴斷了。」尋九的聲音從他懷裡響起來,悶悶的,隔著一層中衣。

  梵無念順毛的動作停了一下。九尾狐斷尾,那該多疼。

  他垂下眼,把搭在腰間那條尾巴輕輕攏在手心,指腹從尾根順著尾尖,一下一下,動作比方才更輕。

  「乖,是不是很疼?」

  尋九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探究,沒有追問,只有心疼。

  尋九抬手摸上梵無念的眼睛,指尖輕輕蹭了蹭他的睫毛,尾巴尖晃了晃:「不記得了。」

  梵無念頓了一下,「不記得了?」

  尋九點點頭:「五百年前,我斷尾後醒來就失憶了。」

  梵無念心臟疼了一下,所以是失憶了,不記得怎麼斷的尾,連疼都忘了。忘了也好,忘了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