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無念站在門口,素白僧袍皺巴巴的,領口微敞,鎖骨下方隱約可見幾道紅痕。
他眉眼間還殘留著幾分未褪盡的潮紅,但目光已經恢復了沉靜。
「秦都督。」梵無念開口,聲音比平時啞了幾分。
秦文淵的手懸在半空,看著眼前這一幕,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月前的畫面。他那天去枯禪寺找梵無念,也是這個時候,也是皺巴巴的僧袍。
秦文淵的目光越過梵無念的肩膀往屋裡掃了一眼。門只開了一半,他什麼都沒看清。但他好像知道了什麼。
他挑了挑眉,往門框上一靠,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促狹:「無念大師,不請我進去坐坐?」
梵無念紋絲不動地擋在門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秦都督找貧僧何事?」
秦文淵這才想起來自己是來幹嘛的。他暗罵一聲,差點忘了正事。正事要緊,梵無念這點破事回頭再審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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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說昨晚有妖闖進了她的房間,」他壓低聲音,「周崇安和沈自山已經過去了,你收拾收拾趕緊來,我先過去。」
梵無念平靜道:「好,知道了。」
然後就把門關上了。
秦文淵:「……」
秦文淵看著關上的門,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算了,先去看看長公主那邊怎麼回事再說。他搖搖頭,快步往辰星予的院子走去。
梵無念關上門,轉過身。他的腳步頓住了。
榻上,尋九側臥著,單手撐著頭,白髮散落在枕畔,幾縷髮絲垂在鎖骨上。
被子堪堪蓋住腰腹,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著露在外面,腳踝上還留著一圈指痕。
八條尾巴散在身後,尾尖綴著紅毛,正慵懶地輕輕晃動。
他身上的吻痕從脖頸一路蔓延到胸口,星星點點,在日光里格外醒目。
那雙桃花眼正看著他,眼尾微紅,唇角似笑非笑。
梵無念垂下眼帘,拇指一顆一顆捻過菩提子,默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尋九笑了一聲。
梵無念沉默一瞬,把佛珠又捻過一顆。他走上前,彎下腰在尋九唇上落下一個吻。
「辰星予醒了,召了所有人過去。」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但指腹還流連在他唇角,輕輕摩挲著那片被吻得微腫的唇瓣。
「小九是在院子裡休息,還是和我一起去?」
尋九算了算時間。不應該呀。
他施法的時候特意把時辰掐准了,那主僕二人應該睡足一日一夜才對,不可能現在就醒。
要麼是辰星予身上有什麼護身法器他漏算了,要麼是有人提前發現了她們。
不管哪種,這女人醒得比他預想的早,事情就比他預想的要有趣。
「我也去。」他倒要看看,辰星予發現自己和宮女光溜溜地躺了一夜,還有臉對著和尚這張臉發花痴嗎?
他坐起來,伸手去夠榻邊散落的紅衣。
梵無念先一步拿過衣裳,抖開,披在他肩上。
尋九頓了一下,索性也不動了,讓梵無念替他系好腰帶、理順衣襟。
這和尚不僅會伺候狐,還挺會伺候人的。
穿戴整齊後,梵無念重新換了一套乾淨的素白僧袍,披上鎏金袈裟。
等他系好袈裟的系帶轉過身,榻上的人已經不見了,一隻白毛小狐狸正蹲在枕頭上,尾巴悠閒地搖著。
梵無念走過去,把他抱起來放在肩頭。小狐狸的尾巴熟練地搭上他後頸。
一人一狐出了院子,往辰星予的院子方向走去。
梵無念和尋九到辰星予的院子外時,周崇安已經帶人把院子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金甲禁軍持戟而立,緝妖使腰佩長刀守在牆根,連院子外面的老槐樹底下都站了兩個衙役,一臉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肯定很嚴重的表情。
尋九蹲在梵無念的肩頭,尾巴輕輕甩了甩。好大的陣仗。
一人一狐跨進院門。
正廳的門大敞著,門口站著一排垂首斂目的侍女,個個屏著呼吸,連眼睛都不敢亂轉。
地上還有未清理乾淨的碎茶盞和水漬,幾個侍女裙擺上濺了茶沫子也沒敢擦。
院子裡外氣氛壓抑得像一張繃緊的弓。
辰星予坐在首位上。
她換了一身嚴嚴實實的宮裝,領口束到脖頸,裙擺垂到腳面。
臉上重新上了妝,胭脂勻得精緻,口脂描得端莊,但再精緻的妝也擋不住底色的蒼白。
她端著茶盞,手指卻在微微發顫。
拾翠站在她身後。半邊臉腫著,一個清晰的巴掌印從顴骨延伸到下頜,紅得發紫。
她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辰星予今早醒來發現自己和宮女光溜溜地躺在一起,屏風外面站著目瞪口呆的婆子和侍女,她尖聲把所有人都轟了出去,然後反手扇了拾翠一耳光。
守門的人是她,門是她從外面鎖的,她什麼都不知道還和自己躺在一起。
秦文淵坐在次位,雙手抱胸,眉頭擰成了川字。他在鎮妖司辦案多年,什麼離奇案子沒見過,
但是妖物闖進來既不傷人命,也不圖錢財,連門窗都完好無損,就是把兩人打暈扒光放一張榻上,這種案子他還真沒見過。這妖是閒得慌還是有什麼特殊癖好?
周崇安坐在他旁邊,官帽歪了,額頭上的汗擦了又擦,帕子已經能擰出水來。
長公主在他的別院出了事,怎麼說都是他的失職。
更讓他頭疼的是那些最先衝進去的婆子和侍女看到的畫面。
這事在別院裡已經壓不住了,等傳回皇城,他這頂烏紗帽怕是要摘。
沈自山帶著幾個緝妖使還在院子各角落搜查,連鳳尾草的花盆都翻了一遍。什麼痕跡都沒找到。
梵無念跨進正廳。素白僧袍,鎏金袈裟,菩提子佛珠在腕間輕輕晃動。
他走到廳中站定,雙手合十,微微欠身:「貧僧見過長公主殿下。」
辰星予抬起頭。
她看著梵無念好端端地站在那裡,身姿筆直,目光清明,臉色如常。昨晚那層因紅塵引而泛紅的潮紅消失得乾乾淨淨,他的毒解了。
她捏著帕子的指節倏地收緊,指尖嵌進掌心。誰?到底是誰給梵無念解的毒?
辰星予的目光在梵無念肩頭那隻小狐狸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目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讓自己的聲音聽不出異樣:「免禮。」
梵無念直起身,在秦文淵旁邊的空位上落座。
他坐下的時候,肩頭的小狐狸甩了一下尾巴,尾尖不經意地掃過他後頸。他抬手攏了攏袈裟下擺,垂著眼瞼。
等梵無念落座後,秦文淵抬手捏了捏眉心。
這都什麼事!屠村案在北境地界上晾了這麼久,兇手連根毛都沒抓著,聖上親旨督辦的差事懸在頭頂,長公主這裡又鬧出個妖物夜闖房間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