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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落定

  走廊上,秦文淵和阿福過了幾招。阿福的燭台舞得虎虎生風,但秦文淵的劍更快,幾個來回就把他劈了。

  阿福化作一團飛絮散開,又試圖重新凝聚,秦文淵補了一刀,飛絮徹底散了。

  他回身一腳踹翻正從樓梯口衝上來的大牛,動作乾脆利落。

  大牛那龐大的身軀順著樓梯滾了下去,砸斷了一排欄杆,碎石飛濺。緝妖使們一擁而上。亂刀砍在石膚上,叮叮噹噹像是在打鐵。

  房間裡,梵無念守在辰星予床前。

  柳三娘幾次想繞過他抓人,都被佛珠逼退。兩人過了幾個來回,菩提子佛珠在空氣中留下道道金色軌跡,柳三娘的利爪碰到佛珠便冒出白煙,但她仗著修為深厚,硬是扛了數次攻擊。

  最後一次,梵無念一掌拍出,掌心帶著金光,結結實實印在柳三娘胸口,柳三娘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牆上,牆皮簌簌落下。

  她低頭看向自己胸口的掌印,淡淡的金光嵌在皮肉里,她用修為去催動癒合。妖力涌過去,那道金痕紋絲不動。她愣了一下,又試了一次,妖力加倍,金痕連顏色都沒變淡。

  她的臉色終於變了,然後猛地抬頭,驚恐地看著梵無念,聲音發顫:「你……你身上有佛骨?」

  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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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台上,一隻小狐狸正蹲在月光和燭光的交界處,舔著爪子上的毛。從打鬥一開始他就找了個觀戰的好位置。聽到「佛骨」兩個字,他舔毛的動作停住了。

  尋九歪了歪頭,看著柳三娘胸口那道正在滋滋冒煙的掌印,又看了看梵無念那張無波無瀾的臉,

  難道他總覺得這和尚身上舒服,是因為佛骨?片刻後又搖搖頭。看看柳三娘那個慘樣,這佛骨一看就對妖很不友好。

  柳三娘見不敵,捂著胸口朝門口跑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皮可以以後再剝,命只有一條。

  她剛衝到樓梯口,迎面撞上一個人。

  李公公正從樓下跑上來。打鬥聲響起的時候他在自己房裡,第一反應不是逃命,而是往長公主房間跑。他光著腳,頭髮散了幾縷,懷裡還抱著一隻茶壺。

  他在樓梯口和柳三娘撞了個正著。

  柳三娘灰褐色的利爪,胸口冒著金光的掌印,正在剝落的人皮面具下是一雙閃著寒光的眼睛,還有那股濃烈到幾乎實質化的殺意。

  李公公站在樓梯口,看著柳三娘害怕得兩條腿開始不受控制地抖起來,「你……你別過來!」

  柳三娘的手洞穿了他的胸口。茶壺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幾瓣。

  李公公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血窟窿,嘴角溢出幾縷血沫,身體晃了晃,抬頭看了一眼辰星予房間的方向。

  梵無念追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李公公蜷縮在血泊中,柳三娘站在他身前,利爪上的血還在往下滴。

  梵無念站在走廊里,雙手合十,腕間的菩提子佛珠無風自動,金光大盛。他抬手,佛珠飛出,十七道金光,追上正逃往樓下的柳三娘,盡數打在她的後背,穿透她的身體。

  柳三娘發出悽厲的慘叫,那聲音已經不是人聲,尖銳得像是無數根銀針同時扎進耳膜。人皮一層一層從她身上剝落,人皮之下露出灰褐色的妖身。

  柳三娘在金光中扭曲掙扎,最終化作一灘黑水,浸入地板縫隙。

  阿福、大牛、老蔡也在秦文淵和緝妖使的圍攻下紛紛伏誅。飛絮散盡,碎石滿地,灶台底下的耗子精被一刀釘在地板上,尖牙還齜在外面。

  客棧終於安靜了下來。樓下緝妖使開始清點傷亡,撲滅被撞倒的燭火引燃的零星火苗。

  秦文淵收刀入鞘,走上樓梯去查看辰星予的情況。他路過李公公的遺體時腳步頓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尋九從窗台上跳下來,踩著乾淨的地板走到梵無念腳邊蹲下。他把尾巴卷過來,蓋住了自己的鼻子。今晚太臭了。他決定今晚不扒衣服了。

  梵無念低頭看了他一眼,彎腰把小狐狸撈進懷裡,找了一個乾淨角落坐下,閉眼,開始念經。

  天亮時分,客棧里的妖氣徹底散去。晨光從破了洞的窗戶紙漏了進來落在客棧的大堂里。

  秦文淵站在大堂中央,正拿著塊不知道從哪兒找的破布擦刀。

  一名緝妖使從門外快步走進來,抱拳行禮:「都督,傷亡清點完畢。李公公死了,還有一名緝妖使和兩名金甲禁軍陣亡。屍體都安葬在客棧後面的山坡上了。」

  秦文淵擦刀的手頓了一下,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緝妖使沒有退下,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都督,弟兄們在後院發現了一個地窖。」

  秦文淵跟著緝妖使去了後院。

  地窖入口在柴房後面,上面蓋著木板和乾草,若不是緝妖使們清理戰場時仔細搜查,根本發現不了。

  他踩著木梯下去,剛站定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地窖不大,但堆得滿滿當當。一邊是好幾具沒有皮的屍體,一具具整齊地碼在石台上,像是晾曬的醃肉。另一邊是摞成小山的金銀珠寶,金錠、銀元寶、玉石首飾、珍珠項鍊,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著令人眼花的光。

  秦文淵蹙著眉,在地窖站了片刻。那些屍體應該就是柳三娘這些年來殺的過路客商,剝了皮不知道拿去做什麼勾當。這些金銀珠寶大概也是死者的遺物,被她囤積起來。

  秦文淵轉身蹬蹬蹬爬上木梯,對守在洞口的緝妖使吩咐:「傳信回皇城,讓陛下派人來查這些屍體的身份。再派一隊人來把這些金銀珠寶拉走,充入國庫。」

  緝妖使應聲而去。秦文淵站在後院,看著晨光一點一點照亮客棧的飛檐翹角。

  事實上,柳三娘在官道上開客棧被對家逼死家父的故事,不全是假的。

  當年那家官道上的客棧確實存在,對家也確實逼死了她的父親,但故事後半截她沒講。

  真正的柳三娘在父親死後,主動找到畫皮妖用自己的皮囊作為交換,求她替自己報仇。畫皮妖替她報完仇後,把客棧搬到了這條小道上,此後數年,她偶爾劫掠落單的過路客商,從不敢對大隊伍動手。

  但這一次,她看到辰星予的臉和排場,動了貪念。

  梵無念念了整整一夜的經。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水一樣漫過整間客棧。

  尋九趴在他的膝上睡了一夜,中途醒了好幾次,每次睜開眼都看到同一個畫面,和尚閉著眼在念經,月光照著他的側臉,像一尊會呼吸的白玉雕像。

  天光大亮時,梵無念才收了佛珠,然後抱著小狐狸回了房間。

  他把小狐狸放在枕邊,自己在榻上閉目養神。

  小狐狸翻了個身 ,把臉埋進他的袖子裡繼續睡覺。